桃花马上请长缨(1054)
我觉得说清楚了也好,也省得我脑海里总偶尔泛起他的模样来。
丞相夫人借口游园子去,留下我与他在厅子里头,侍女丫鬟都在门外候着,我瞧见她们脸上的期待与雀跃。
旁人我便不说了,双双伺候我许久,同我一起去的承恩伯府,再一同离开建府另居,她不希望我孤独一辈子。
她总说天下男儿并非都是负心薄幸之人。
我还没说话,便听得云翰林紧张局促的声音飞快地响起,“郡主,下官先说可以吗?”
我看着他,只见他脸色泛红,连耳后根都红了,他本就皮肤白净,这一脸红叫人瞧着,竟有一种被羽毛轻抚心尖的异样。
“云大人请说。”我收回眸子,掩下心绪。
我感受到他的眸光落在我的脸上,我没与他对视,只是端起了茶盏装作饮茶的样子,听他讲。
“下官求娶郡主,并非因当日的救母和安置之恩,下官……下官是喜欢您。”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飞快看他一眼,只见脸颊像晚霞般红透了,而我觉得自己的脸颊也是滚烫滚烫的,想来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下官原也打算放弃,不好再纠缠郡主,免得伤了郡主的名声,只是那日听摄政王妃说下官是分不清恩情与爱情,才会一味求娶,可摄政王妃说得不对,下官分得清楚,恩情该报,但郡主的良善与温润才是让下官心折的……或许也不因为此,下官也说不明白,只知道……”
他深呼吸一口气,仿佛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连声音都带了微颤,“只知道若不忙于政务,睁眼闭眼都是郡主,满心满眼也是。”
这番剖白,使得我死水微澜的心猛然一动,抬起头看他,却见他眸光灼灼,我竟一时不敢直视,猛地低头灌了一口茶水,却呛得咳嗽了几声。
他见我这般,有些懊恼地道:“是下官轻浮了,郡主恕罪。”
我真的是一个特别容易上头的人,当初对梁绍一见钟情是,如今听得云翰林的剖白也是。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既是有心求娶,那便找人对庚帖吧。”
这话说出来我都觉得疯狂。
但看着他陡然狂喜的面容,几乎跳起来的雀跃,我觉得,人这辈子,疯狂个一两次又何妨呢?
如今不似多年前了,再差的结果,我也能承受。
“郡主,下官……下官这就去,这就去。”他像个傻子似地抱拳往外跑了几步,又猛地跑回望着我,“不知道郡主的时辰八字是?”
外头侍女们扑哧地笑了。
我看着他冒着傻气的样子,一点都不似平日里的沉稳儒雅,倒显得真实许多。
我想,人不能一直倒霉吧?总能遇到个好的吧?这一回,就赌了!
第1633章 梦回出嫁前篇1
摄政王府,三月清明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宋瑞搀扶着一人出来,紧张地问道:“修澈,我姑姑情况如何?”
修澈一身青衣,头发已经花白,他叹了口气,道:“婶母今年已经八十八高龄了,实不该在清明的时候让她去祭拜,这淋雨受寒,便会累及肺腑。”
镇国公宋瑞叹气,“劝了,没劝住,姑母非得要去,这两年她脑子有些不好,眼前的事情不大记得,唯独记得以前的事,若不让她去拜祭,她闹啊。”
“婶母的心病一直未能痊愈,灭门之祸,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噩梦。”修澈出了梅花院,往偏厅去开方子,“皇叔如今守着她,只皇叔的身体也不大好了,不能太操劳。”
“谢铮表妹和孩子们都在呢,可姑父也非要亲自照顾。”宋瑞为他展开方子,研磨了墨,“他们夫妻恩爱了一辈子,这个时候断是不会离开半步的,他要每日都告诉姑母,他是谁,不能叫姑母将他忘记了,好在姑母一直都记得他。”
老摄政王妃很多时候已经不记得人,有时候连女儿外孙都忘记,侄儿也不记得了,却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丈夫。
今年踏青祭祖,她要按照往常一样去拜祭父母家人,她记得这个日子,年年都必须要去的,今年她身子不大好,也一直下雨,大家劝着也没有用,她执意要去。
结果淋了一场雨,回来便病了。
修澈开了方子,老摄政王妃服了两日,病情渐渐好转,只是还有些咳嗽。
刚好了些,摄政王便开始撵人走,不许太多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人太多,她每日耗费许多精神去认人,很是疲累。
难熬的细雨终于是过去了,暖洋洋的日头晒得人都舒服许多。
老两口牵着手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回来在槐树下坐着,丫头们奉了茶便退下。
摄政王牵着她的手同坐,“惜惜,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问题他一天要问好多遍。
微风吹着摄政王妃满头的银发,今日她本是挽了发髻,但嫌麻烦,便自己动手挽了个马尾,走了两圈便都散了些。
她年轻时长相极好,骨相也绝佳,如今老去了,也依旧十分优雅。
她把头发拢到耳朵后面去,懒洋洋地往躺椅上靠,又把披风拽严实了,才慢慢地道:“怎不知道?你是我的师弟啊。”
摄政王望着她,眼底依旧是年轻时候的缱绻,“对,我是你的师弟,也是你的夫婿,你要永远记得,咱们活到一百岁,也还要记得。”
“好!”她说,然后抬起头看他,“你还想活到一百岁啊?”
摄政王纠正,“是我们一起活到一百岁,若有一千岁,咱就努力活到一千岁,一直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