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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原来那么长(112)+番外

作者:顾徕一 阅读记录

“什么样的氛围?”

“就是, ”余予箩想了想该怎么说:“表面和平,但他们每说一句话,其实都在暗戳戳的挤兑你。”

她又思考一番, 说了句无限哲理的话:“我们家的房子像一片海。”

“怎么说?”

“餐厅不是玻璃顶吗,梧桐树的叶子落在上面,积了厚厚一层, 像水面飘荡的叶子。有时候我觉得,生活在这里,好像是淹没在水面以下,透不过气。”

“为什么这样?”

“为什么?”余予箩反问一句:“我也不知道。”

这就是家庭。

他们不会打骂你,也不会在物质层面苛待你,甚至他们对你的期待,看起来是因为他们很爱你。

他们只是说一些意有所指的话。又或者一屋人在谈笑时、你一走进,气氛突然静默下来。

程巷忽然问:“我从西班牙回来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看着挺好的。”余予箩压一压尖俏的小下巴:“你就应该多出去走走。如果你还想出国去的话……”

她拍拍胸口:“我给你出钱。”

程巷笑出声:“你有多少钱?”

“那每年的压岁钱还是攒了一些的。”

程巷突然俯身,额头蹭了蹭她温软的小脸。

“喂余予笙你压死我了。”余予箩抬手一擦面颊:“干嘛啦?”

程巷伸手掐她一把:“没什么。”

余予箩从沙发跳下来:“下楼来吃晚饭啦,天天躲在房间,还以为你患什么「黄昏忧郁症」。”

“知道了。”

“一会儿就下来喔。”余予箩一步三回头:“不许骗我。”

“好啦。”程巷笑道。

她出去以后,程巷拉开衣柜门,翻到其中一页。

细看之下,才发现余予笙的这句话,写得和她不完全相同。

余予笙比多她多出一句:

[对不起啊,我还是没有长成一个自己期盼的大人。]

[对不起啊,我也没有长成一个你们期盼的大人。]

程巷将余予笙曾经的高中校服仔仔细细叠好,日记本照旧放回校服口袋,那瓶药也塞回去,藏回衣柜深处。

下楼走进餐厅。

今晚难得人这么齐,余宋在,筑薇也在,就连总是很忙的余予策也在,一边将那贵得要死的理查德米勒从腕间摘下,一边聊着些公司的琐事。

筑薇在笑。

可当她抬眸瞥见程巷,抽张纸巾摁摁自己的唇角,笑容就淡褪下来。

一时间,餐厅里只剩下筷尖轻碰碗碟的声音。

程巷拉开椅子坐下。

无人讲话,咀嚼声清晰可闻。

程巷拈一块丝瓜炒蛋,吞下去才想起,她是不爱吃丝瓜的。黏糊糊的质感在这种氛围下吞下去,哽在喉头,有窒息之感。

她忽地抬眸,望一眼头顶。

透明的屋顶上,果然梧桐叶层层叠叠,落了一大片。

夕阳光透过叶片不规则的边缘照进来,仿若照进水面。

余予箩轻轻咳一声。

程巷看过去。

余予箩悄悄对她做个鬼脸,拨弄一番自己的手表,手表里x面突然开始慷慨激昂的唱:“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筑薇厉声的呵斥她:“余予箩!”

她吐吐舌,关掉手表。

又悄悄对着程巷,拎拎自己的唇角,用唇角对程巷说:“开心一点啦,像你刚回国时那样。”

程巷略笑了笑。

一顿饭吃完,程巷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仰躺在圆形大床上,双手交叠于小腹,望向顶端轻柔若云的帷幔。

余予箩的年纪尚小,她大约还不懂得。

[伤心的人,最擅微笑。]

这也是曾被程巷倾吐进树洞的句子。

也是曾被余予笙写进日记的句子。

程巷大概猜出事情的真相了。

事实上程巷仍不知道,看起来风光无限的余大小姐,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到底是什么。

但她在从西班牙回国以后,躺在这张床上,选择了同这世界告别。

那一天,恰巧是程巷出事的一周年忌日。

程巷刚才突然碰了碰余予箩的脸。

因为她想到余予笙的逝去。其实死亡并非一种痛觉,只是冷,让人迫切渴望真实的体温,来自谁都好。

程巷想起那次她和陶天然去云省旅行,无意逛到一间庙宇。

一群带民族头巾的老太太,坐在寺庙门口择莼菜。

噗,程巷看着又有些乐,这是什么世俗生活与神圣宗教的无缝结合。

老太太们讲话带明显口音,程巷听不懂,问陶天然:“她们讲什么?”

“她们在聊当地的信仰。”

“什么信仰?”

陶天然是个语言天赋极佳的人,微偏着头听了一会儿。程巷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眼尾的小痣,在云之南的通透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只能听个大概。”陶天然道:“她们说,对世间仍有眷念的人,灵魂不会消散,永远游荡人间。”

程巷又乐:“按咱们的说法,灵魂不是只能在人间待七天么?”

“你高兴什么?”

“我哪有高兴?”

“你在笑。”

陶天然的确不理解程巷。哪有那么多可高兴的事啊?聊死后的世界都高兴。

“哦。”程巷揉揉自己的唇角:“我是想,人的灵魂不灭,挺好的啊。”

“好在哪里?”

程巷梗了梗:“陶天然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民歌?你在港岛长大应该没有听过。我五音不全的你忍忍啊——”

程巷清了清嗓子,唱:“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陶天然静静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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