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原来那么长(145)+番外
“我不吃。”
“啊为什么?”
“我怕冷。”
“哪里冷了?”余予箩的神情疑惑起来:“都春天了,气温直逼二十度了。”
程巷挑唇笑了笑。
余予箩坐在窗边,晃着双腿,吃冰淇淋时满足的眯起眼来。程巷在数窗玻璃透进的光斑,一颗、两颗、三颗,总共有四颗落在余予箩的侧颊上,其中一颗恰点在她圆圆的鼻头。
程巷坐她对面,不知为何突然想哭。
这样美好的画面,简直是……她从余予笙手里抢过来的。
她只得在心里劝自己:当初是余予笙自己主动选择了放弃,要不是她灵魂穿进余予笙体内的话,这具身体早没了,余予笙现在后悔也没用啊。
可是……
她脚尖在地面轻蹭了蹭,指尖轻点点桌面,叫对面正埋头苦吃的余予箩:“你看外面的树。”
“嗯?”余予箩仰起一张小脸:“树怎么了?”
“它们在动。我们暂时不要出声,仔细去听的话,能听到风吹过它们的声音。”
那是你的姐姐,在对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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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巷其实挺怕余大小姐见到妹妹一激动,又把她的灵魂从这具身体上挤下来。她要是突然晕了,还不得把余予箩吓一跳。
但余予笙没有,程巷安安稳稳陪余予箩吃完冰淇淋,又把余予箩送回校门口。
余家的司机载筑薇来接余予箩,筑薇半降车窗坐在后排。
程巷隔着远远距离站定,拍一下余予箩的肩:“去吧。”
余予箩背着书包走过去。
筑薇看过来的时候,看到余予箩身后的程巷了,神情沉了沉。
程巷并没走上前去打招呼,只是冲她略一点头,背着包转身离去。
周遭的树冠轻摇,滤着深春的光影洒落。
程巷瞥那枝头一眼,不知余予笙是否有后悔没有早些从家里搬出来这件x事。如果能早些下决心做切割,不整日浸在那沉闷到窒息的氛围里,也许余予笙不至于走到最后那一步。
可这话说得轻巧。
程巷知道,自己能做到轻而易举从余家搬出来,是因为她对余予笙的父母没感情。家庭永远是人最深的牢笼,是因为我们对家人永远怀抱期待。
程巷回到家,给易渝打了个电话:“我觉得吧你一直挺自洽的。”
易渝嘶了声:“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听起来不像夸我呢?”
“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做到一直这么臭不要脸、啊不、自洽的?”
易渝响亮的“哈”了一声:“你认真问我啊?”
“那可不嘛。”
“那就四字儿——别想太多。”
程巷缄默。
“做人呐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知道么?你以为局面是你造成的么?Nonono,老天在下很大的一局棋,你只是它操纵的一颗棋子。局面发展到哪一步,你就想,这是天意,受着就行,别老想自己该不该啊、配不配啥的。”
易渝说着一顿:“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不?”
“那可太有道理了。”
“让你提起茶壶浇灌在自己的脑袋顶不?”
“别玩烂梗,想说醍醐灌顶就直说。”
“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小破站开个公开课啊?教大家如何停止自我PUA。”易渝在电话那端摸着下巴:“你下次别给我打电话了,直接去买我的课。”
“你打算收费多少?”
“三万。”
程巷直接把电话挂了。
但她坐在沙发边抱起一条腿,觉得易渝说得有道理。
现在让她让出这具身体,等于让她再死一次,而且不是像上次那样突然被动的死,是让她体会过死亡那冷入骨髓的恐惧后、再一次主动放弃生命。她敢么?
那她是不是只能早点想通,当初是余予笙主动选择了放弃,当初是乔之霁远走异国,当初是陶天然没有好好爱她。
就像易渝说的,现在这样的局面又不是她造成的,凭什么她非得发扬风格啊?
要说冤的话,出门买碗凉皮被车撞的她最冤。她招谁惹谁了?
她想了想,给附近的家装工作室打了个电话:“请问你们那有地毯吗?”
“有的姐!”对方叫得那叫一亲热:“姐你是想铺在哪呢?”
“满屋铺。”
“那姐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型?这样姐你加我一个微信,我发些图样过来给你选,我们这边什么风格都有,洛可可风,波西米亚风,侘寂风……”
“什么风格不重要。就要软,特别软。”
“……?”
程巷就是觉得吧,余予笙现在开始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了,时不时把她弄晕一下的,每次那么直愣愣栽倒下去,还挺疼。
她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陶天然那边也是。自打陶天然说爱她后,她心里的气就没消过,她就每天吃她给陶天然买的那袋五常大米,拌着番茄炒蛋吃,拌着青椒肉丝吃,什么下饭她吃什么!
她就想快点把这袋大米给吃完!让你给陶天然买什么五常大米。
她是在气——早干嘛去了?现在我也不是程巷了,你又来说你爱程巷,摆出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给谁看啊?
反正她不看!
想透了,以前她为陶天然伤心,现在陶天然为她伤心,谁也不欠谁的。
她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以前余予笙的钱她都没动。她用自己穿过来以后的薪水和设计费,每月给马主任和程副主任汇过去一些,还剩一些,她也没怎么花,毕竟以前穷酸惯了。
现在攒下的这些钱,倒是够她去欧洲再进修一年珠宝设计的学费。生活费是没戏,但没事,打工呗,乔之霁之前说的那些,刷盘子中医按摩什么的,她也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