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原来那么长(273)+番外
接着她转了个身,背对程巷,面对着床另侧的墙。
程巷小小声的笑,戳一下她的背:“生气了?”
“没有。”
程巷缩在被子里,等身上的温度回温了,展开手臂抱住陶天然瘦削的背,将额抵在她的脊骨上。
陶天然的双肩一绷,继而慢慢放松下来。
“你好香啊。”程巷的额抵着她的背蹭两蹭。
陶天然的眼底,眼泪无声的沁了出来,又被程巷纯棉质地的枕套所吸纳。
她紧紧盯着床另侧的白墙,眼一眨不眨的。
程巷抱着她的背问:“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啊?”
她要过好一会儿,才能压下鼻音、用尽量平稳的声线说:“没有。”
“嗯,那就好。”程巷昨晚熬夜画漫画,这会儿眼有点张不开了。
眼皮一阖、一阖,浑身软绵绵的放松下来,靠着陶天然的背脊睡着了。
陶天然张着眼,听着窗外的动静,觉得好像下雪了。
如果是的话,这是今年冬天的初雪。
窗外的天空是一片令人安心的灰,好似时光在这里凝滞,再不会x往前走。陶天然不知程巷睡了多久,她只是听着身后程巷一起一伏的呼吸声。
接着,程巷醒了,陶天然阖上眼。
程巷在她身后,轻轻尝试着将抱着她的手臂往外抽。抽一半,又停住,好似在观察她有没有被吵醒。
觉得她没有,才继续将手臂抽了出去。
然后程巷披一件大大的粗棉布袄子,走出四合院里去洗漱。陶天然侧卧在床上睁开眼,听到院子里哗哗的水流声。
再一眨眼,眼泪又无声的涌了出来。
她抬手抹去,很用力的,像跟自己较劲。
哭什么,像在担忧某种不好的结局。
接着程巷推门走了进来,脱下袄子挂上衣架,嘴里“嘶”一声像在讶然今日的寒冷。她将一只瓷碗放在床头柜,陶天然闻见身后传来一阵蛋包麻糍的香气。
程巷的爸爸是海城人,她家偶尔会做这种南方口味的早餐,撒很多的白糖粒,咬在齿间嘎吱嘎吱响。
她望一望陶天然的背影,觉得陶天然还没醒,便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画漫画。
陶天然直到这时,才很轻、很慢的在被子里转个身。
静静望着程巷的背影。
刚刚转学的高二,程巷是她前桌,她曾无数次这样望着程巷的背影。
程巷上课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
上语文课的时候她会削数学绘图的铅笔。上数学课的时候她会整理二十一世纪学生英语报。上英语课的时候她掌根撑头望着窗外,嘴里叽叽咕咕念叨着什么。
有一次陶天然听清了,她在背文言文: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
她会从前排把卷子传到陶天然手里。偶尔和卷子一起传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jttqhh——哈我是说今天天气好好啦陶天然:)」句末一个很老派的笑脸。
她也会接过陶天然从后排递她的作业本,冲陶天然眨眨眼、在陶天然的课桌上放一颗话梅糖,才将自己的作业本叠在陶天然的本子上,敲敲前排同学的肩继续往前传。
“陶天然,今天数学要随堂小考哦。”
“陶天然,明天语文早自习要抽查背诵。”
“陶天然,今晚的英语晚自习改成数学啦。”
每件事无论陶天然需不需要,她都会这样提醒一句。
夏日的校服裙套在她身上很宽大,她一跳一跳走进教室来的时候,显得两只脚踝格外纤细。
偶尔她会在秦子荞的课桌边,打闹间很轻的抬起眼皮来,飞快看一眼陶天然的方向。
她并非总是叽叽喳喳,午休的时间她偶尔也会很安静,咬着一支棒棒糖,托腮望向窗外。有时陶天然一抬眸,觉得她浓密的眼睫忽而一闪,好似要扭头看向陶天然,却始终没有。
眼睫继续扇两下,望着窗外晴蓝的天。
这时,程巷握着画笔伸个懒腰,回眸的时候,发现陶天然正望着她。
“你醒啦。”她放下手臂笑道:“怎么不叫我?”
陶天然“嗯”一声,听起来只是懒倦。
她放下画笔走过去,对着床头努努下巴:“鸡蛋麻糍,我妈出门前做的,我本来给你热了,现在又有点凉了。”
“本来可多糖了,我帮你拨走了点。”她在床畔坐下来,双手摁着床沿,问陶天然:“你要吃么?”
“待会儿吃。”陶天然用一只手臂撑着头。
她方才睡得衬衫领口的扣子散开两颗,露出内衣肩带和半条深邃的沟壑来,黑发丝丝缕缕的搭在脸侧,模样看上去十分慵懒。
程巷看得有些心猿意马,小腿轻晃着,拖鞋尖蹭过地面。
“哎。”陶天然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程巷的侧腰。
“痒死了。”程巷扬唇去捉她指尖:“干嘛?”
“我们今天哪里也不去好不好?”陶天然带着一点懒怠的鼻音:“就这样在家待一天。”
“陶天然,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陶天然顿了顿,用粤语低低的道:“系呀。”
程巷笑得松了她指尖,又被她趁机在侧腰上戳了下。
程巷“哎”一声倒在床上,反手握住她腕子不让她再动,头发黏了几缕在睫毛上,侧转过头笑望着陶天然:“以前我高二的时候。”
“嗯。”
“那时候班里早恋的人可多了你知道吧?”程巷抓着她腕子晃两晃:“我从来没有喜欢的人,还一度自我怀疑过,我不会永远喜欢不上什么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