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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原来那么长(91)+番外

作者:顾徕一 阅读记录

“喂。”程巷抗议:“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啊?你从高二开始就坐我后桌好不好,每次我跟秦子荞说起我们从小在胡同里长大吧啦吧啦,你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听到。”

陶天然的眼底酝了点笑意,极浅,不易察觉,只像叶片滤过的光斑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嘁,你逗我啊?”

“总之呢我家住在四合院里。我的卧室,嘘小声点,以前是违章建筑来着。卧室的中间吧——”程巷用爆炸新闻的语气:“有一棵大梧桐树,活的!”

她翕动着睫毛看陶天然:“以后带你去看呀?”

一阵短短的沉默。

陶天然塌着睫,看程巷细细的手指不自觉将冰淇淋的纸盒攥紧。

陶天然点点头:“好。”

耶!计划通。

程巷的眼底就迸开一场小型的烟花,也不说话,低头带着唇边的小括号,舀一大勺冰淇淋:“陶天然你真不吃啊?你尝尝看真的还蛮好吃的。”

那天风很轻柔,阳光正好。

陶天然并不清楚自己形容起世界来为何总是如此寡淡的句子,来来回回。但她想起和程巷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只记得风正轻柔,阳光正好,树梢透着新绿。

初夏的时光长得像永远没有尽头。

她和程巷静静坐在树下,程巷慢慢吃着一只冰淇淋,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她凑过去接了。

程巷问:“好吃么?”

“好吃。”

然后,她们便都没开口再讲话了,一起望着眼前的榕树。

程巷离世后,陶天然在很多个瞬间,突然想起那一天。

想起那天在洗手间隔间、听到那两个女生说的话——「习惯」。

她对程巷,真的只是习惯而已么?

现在陈初夏站在她面前问,什么样的人可以真正走近她?

去年夏天她靠在文创园青石板铺就的圆形拱门里,一呼吸都似有回音,灯光昏茫,她带着醺然的醉意,望着面前陌生的陈初夏,当陈初夏想来碰她右手的尾戒,她忽地扬起手。

每一个毛孔都在防御。

原来,从来只有一个人可以走近她。

她忽然问陈初夏:“你很喜欢你女朋友吗?”

“当然。”陈初夏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这么问?”

“有胃疼的感觉么?”

“……啊?”

“胃疼的感觉。”陶天然重复一遍,学着以前程巷的动作在胸前比划:“胃里像烧起来一样,一路往上,一直到这里、这里,直到嗓子眼,淹没过心脏。”

“这是什么浪漫的说法?”陈初夏笑了:“我没有过。你有过吗?”

陶天然顿了许久:“我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世界上再没有那样的新绿,也再没有那样轻柔的风了。

******

陶天然吃完火锅回到家,褪下白衬衫和西裤扔进脏衣篓,抬手抚了抚发紧的后颈,走进淋浴间去。

她赤足站在冰花纹的大理石砖上,脚趾莹润如贝母,小腿胫骨纤细修长,透过磨砂玻璃能望见不停有水珠顺着滑落。

吹干头发,陶天然走到脏衣篓边,拎起衬衫闻了闻,蹙眉。

想起以前和程巷吃完羊蝎子回家。

她褪下一身衣物,看衬衫上溅落的油点子,避开脏衣篓,直接拿去旧物回收的收纳袋。

“诶诶诶诶你干嘛?”程巷正在她旁边脱牛仔裤,见她动作,一只脚还套在牛仔裤脚里朝她跳过来,一歪,靠在了她身上。

“胸前溅上油了。”陶天然说:“洗不掉了。”

“陶天然你……”

陶天然感到,程巷是凭借对她的热爱,硬生生忍下了“有毛病吧”几个字。

改为轻声细语的说:“这就不要了啊?好贵的多浪费啊。你怎么知道洗不掉?”

程巷将她的衬衫拎起来,细看了看:“让我试试看嘛。”

生活阳台上,程巷抱着双膝,蹲在轰隆轰隆的洗衣机前发愣。

陶天然走过去,揉了下程巷的头顶。

程巷还盯着洗衣机转来转去的半透明滚动盖。

“蹲在这里干嘛?等它洗完再过来不就好了。”她伸手想把程巷拉起来。

却看到,程巷在哭。

陶天然的手一顿。

其实程巷很爱哭,就像程巷很爱笑一样。她对世界伸出毛茸茸的触角,毫不保留的感受一切。

但陶天然对她的哭,印象很深的有两次。

一次是高三程巷来找她、大哭着说自己拔牙了的那次。

一次就是现在,程巷对着旋转的洗衣机桶默默流泪。

程巷轻轻挣开她手,低头匆匆走到洗手间去了。

陶天然犹豫了下,跟过去,叩了叩门:“小巷?”

“嗯。”程巷浓厚的鼻音从门里传来,连同哗哗的流水声。

“为什么哭?”

“没有啦。”程巷的声音带勉强低低的笑意:“无论怎么洗衬衫面前还是留了点小印子。陶天然,你是不是要把它丢掉了啊?”

陶天然拉开门走进去:“不丢。”

“真的?”程巷小巧的鼻头都红了。

“嗯,真的。”

很久很久以后,陶天然站在自己家的洗衣房,把吃过火锅的衬衫西裤塞进洗衣机。

她从小没怎么吃过物质的亏。可从那次以后,她很少再会随手将衣物丢掉了。

衬衫洗过许多次,视觉上看不出差异,只是贴在肌肤上的触感,会比新衬衫柔软许多。

陶天然脑子里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程巷就像她的一件旧衬衫。

或许那天晚上,程巷哭得也不只是一件衬衫。

******

“哈!”易渝和陶天然一起坐在客户的工作坊里,笑得无比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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