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而复生了(201)
她摇摇头,停了话音。
“所以既然纪六郎自己说了不纳妾,你就看紧点,别叫他有机会偷腥。”
“他也就是如今这么说。”说到这里,方盈还有件事不吐不快,“当初我舅舅那事,他知道了。”
她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末了道:“我当时气得要命,言语中对我爹不太恭敬,竟把他惊吓到了。”
周从善惊讶:“为何?他自己不是也挺离经叛道的吗?”
“对啊,但他能做得,我却做不得。他生起气来,敢直呼他舅舅的名字,我不过提醒一句我舅舅不是好人,他就要教训我好几句,更别提说我爹的不是了。”
方盈说着摸一摸小腹,“也就仗着如今有孕,才能把这事圆过去。”
周从善道:“以后不同他说就是了。你外祖那边怎样了?可有回信?”
方盈点头:“前几日刚来的信,叫我二舅舅和舅母回去侍疾,他们俩百般不情愿,正磨磨蹭蹭收拾行装呢。”
“你爹不会任由他们拖延吧?”
“嗯,只要他想,他有的是法子治我舅舅。”
女婿都提出来会影响他仕途了,方盈相信她爹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把舅舅弄回老家去。
“那就好。”周从善略一停顿,仿佛想到什么趣事,笑问道,“你们听说了吗?卫王有儿子了。”
方盈惊讶:“没听说,什么时候的事?”
“正月里生的,那母子俩做贼似的不敢声张,到满月了才说出来。”
“正月?”方盈心里默算日子,“去年二月底班师回朝,到现在拢共才十二个月,孩子都满月了?”
周从善掩面笑道:“就是说呢,紧赶慢赶的,一点儿没耽误。”
“孩子生母是?”
“侍女。他们想要生个皇长孙想疯了,听说府里还有两个肚子大了的姬妾。”
方盈觉得好笑:“皇长孙又能如何?”
卫王自己就比秦王年长,不是照样得不到储位?
“一是不死心,再就是想拿这个当针,没事就刺一刺我和宫里那位。”
“你们成婚才半年,惠妃娘娘不至于着急吧?”
周从善不甚在意道:“她急不急不知道,左右我不急。”
方盈很赞同,生育的苦,能晚点吃就晚点吃,急什么?
何况急也没有用,不如趁着无事,好好保养身子,她把自己想法说了,最后劝好友:“每餐多用一些,好歹长点肉,我瞧你还是太瘦了些。”
两人说着话,继续向前缓行,方盈没有再问周从善与秦王相处得如何、秦王待她好不好,就像她也没有问官家对卫王有子一事是何态度。
因为他们都一样,纪光庭,周国舅,秦王,乃至官家,不管在外面如何英雄气概、令人景仰,回到内宅,都只要妻子贤良淑德、不妒不怨,为他抚育子女、照管妾室。
比起来,纪延朗自己说出不纳妾,竟还算好的。
第111章
回府以后,方盈常常想起她和周从善这番交谈。
她发觉在看待官家、周国舅、还有公爹纪光庭这些帝王将相的眼光上,周从善远比自己要敏锐得多。
可能因为周从善生于富贵,离这些位高权重之人更近——她小时候,官家和周国舅也还没有如今这般权倾天下——所以更能看清楚冠冕之下的他们,其实与寻常男子无异。
权势令人生畏,功业使人崇敬,用敬畏的目光去看人时,必定是仰望的。
方盈看公爹纪光庭便是如此,她不是没有察觉到过不对劲,但总是以“这并非儿媳该过问之事”忽略过去,不细思不深究,有时甚至还会不自觉为他开脱。
比如当日三郎四郎带了大小刘氏回府,岳青娥说过这两人八成是别人送给纪光庭的,只是他没要,赐给了两个儿子。
那他要了的呢?纪光庭这几年在外统兵,屡立战功,加官进爵,旁人上赶着送进府里的美人必定不止这两个,他又并非节制之人,否则府里也不会有这么多庶子女。
大小刘氏进京之前,已经分别在三郎四郎身边一年多了,也就是说,她们是在纪延朗下落不明期间进节度府的。
反观李氏,纪延朗音讯全无那三年里,不但要忍受锥心之痛,还要面对庶子媳妇的不安分,从来没有过过一天舒心日子,甚至吃起了长斋,一直到去年幽州战败才停。
方盈不知李氏是何想法,只知道若换成自己,可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不会心生怨恨。
这还只是其一。
纪延朗出事那三年,三房四房几乎闹到了明面上,纪光庭除了支持妻子为纪延朗娶了方盈回来,可曾真正管束过这两个庶子?
没有,他哪怕言语之中敲打三郎四郎几句,以这两人的胆量,都早就收手,绝不敢在方盈进门后,还指使安氏和程氏来争了。
可笑当初纪延朗刚回来时,她还觉着纪光庭与李氏携手,是在表明态度,维护妻子,如今想想,他身为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真想维护妻子,还至于这般隐晦?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纪延朗走到她身边坐下,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起昨晚咱们说的那事。”
昨日卫王府有了小皇孙一事传开,纪延朗回来提及,本来没什么可多谈的,但方盈当时没想通纪光庭为何不管束三郎四郎,任由他们与嫡子相争,就借了皇家的事,问他:“官家既已属意秦王为储,为何还放任卫王,不多加约束?”
纪延朗当时被她问得一愣:“也不算放任吧……”
“都把这个当喜事了,还不是放任?卫王原配薨逝,应服齐衰一年,这位皇孙怀上时,怕是连半年都没有,真真正正的尸骨未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