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子一见钟情后(69)
半晌后,高处传来一道轻笑,“死了?”
那笑声漫到阶下,群臣垂下头颅才敢变色,这是朝会正殿,陛下一贯做得端正持重,何故突地发笑?
那笑声直逼薛章,“薛卿,他死了便了事了?”
薛章垂首道,“臣以为不可了事。”
“这便对了,人是死了,总还剩点其他东西,挖坟掘棺,挫骨扬灰,薛卿会么?”
直惊得群臣惶恐伏地,心中叫声连连,便是薛章也是愕然瞠目,此等言语怎会出自陛下之口?
奉天殿一片死寂。
乔棠直至天光大亮,方沉沉醒来,睁着一双泛红眸子,脑袋仍昏沉着,如何也忆不起昨夜境况。
但那种痛苦的折磨,最后的快乐,深深烙在她心底,叫她对裴承珏生出许多畏惧。
裴承珏先前分明不喜太后用酒逼迫他,昨夜竟主动喂了她酒,使她吃尽苦头,末了才怜惜她。
裴承珏待她越来越坏了。
乔棠眨了眨发酸的眸子,起身去沐浴,清水洗不净满身的痕迹,她索性不管了。
穿衣梳妆时,蓦地思及一个问题,昨夜裴承珏进去了么?她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若是进去了,会怀孕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她心抖手颤,她不能怀孕,正想喊人去叫程英开一副避子汤,又匆忙止音。
皇嗣事关重大,程英一介太医,且自己也没有裴承珏口谕,她怎敢擅动?
乔棠转念命人去慈宁宫喊来素兰姑姑,命素兰姑姑转告太后,太后必定不希望她怀孕。
果真,没过多久,素兰姑姑提着食盒过来,在宫人面前称这是太后娘娘特命御膳房为惠贵妃做的。
便是王嬷嬷听了,也没觉出不对,乔棠自己接过,提到寝殿外间,放置在窗下长案上,掀开食盒盖子,撇开第一层的膳食,从第二层端出一碗避子汤。
一股药味扑鼻而来,她顰起秀眉,一心只想快快饮下,听不到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她忍着难受,低头饮了几口,再抬头时,忽有手掌从她耳边伸过来,夺了那药碗,放到案上。
“朕怎不知姐姐病了?”
第34章
声线莫测,情绪难辨。
单凭声音便知他越发难哄了。
乔棠意识到这点,慌得喉咙里尚存的药液都开始作祟,哽塞得她咳起来。
身后抚来手掌轻拍她的后背,也只缓解些许,她已咳得玉颊泛红,眼冒泪花,纤薄上身颤抖不已,脑子却在急速转动。
她实未料到,从不在这时回来的裴承珏会突然出现,且被他撞见了自己喝避子汤这一幕。
眼下最关键的便是将避子汤遮掩过去。
可是,不见裴承珏,她且能压下情绪,裴承珏一出现,昨夜被喂酒后的难捱滋味又涌上来,心头再添委屈,若是裴承珏想要她,直言便是,何必喂酒折磨她?
这般想着,她竟迷了心智,索性心道,他都待自己这般坏了,还有什么可遮掩的?便是被他知了,不过也是更快地厌弃自己罢了,倒遂了自己的意!
乔棠被这股情绪裹挟,也无心思哄他了,忍住咳声直起上身,也不转身,更无言语,重新端起那药碗。
正要一饮而尽,颈侧伸过来一掌,强硬地覆在她端碗的手上。
裴承珏声线发冷,“松手。”
不松,乔棠执拗着不动,却因他的冷声,红了眼眶,她眨了眨双眼。
一滴泪珠,啪嗒一声,落入碗中,与药液混在一起。
“执意要喝,还哭什么?”
裴承珏立于身后,身量巍巍,视线轻易地掠过她的发,看着那滴泪落在药碗中,也砸在他的心头上。
他也不是故意冷言相待的,只是一看见乔棠,他就想起昨夜,心中骤然升腾的妒火不受控制地烧得他脑仁霍霍地疼。
这滴泪在妒火中那么渺小。
很快,啪嗒一声,又一滴泪落了下来。
两滴泪而已。
妒火竟那样没出息地灭了,裴承珏招架不住了,眸色浮出不忍,心疼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板过乔棠肩膀抱抱她。
乔棠还委屈着,如何都不肯转身,使了全身力气,故意抵抗他,握碗的手上也就松了劲儿。
裴承珏不愿再逼迫她,收了手掌。
两厢一下都没了力气,那药碗自手中脱落,砰一声惊响,从案上滚至地面,直碎了一地,药液也溅上两人衣饰。
周身一片狼藉。
裴承珏无奈揉了揉眉,呼了口气,双臂抱住乔棠将她转过身。
乔棠望着碎了的药碗,再也忍不住,垂下脑袋,根本不想看他,眼泪簌簌而落,如断线珠子。
裴承珏眸色一慌,伸手想托起她的面颊,被她直接拂开了,她吸了吸鼻子,“陛下一早去了朝会,自然不知臣妾病了。”
她慢慢抬起脸颊,两道泪痕我见犹怜,秀美容色却罕见地没什么表情,双眸亦泛出冷淡光泽。
“太后娘娘听闻送来补药,臣妾就想着喝了便不难受了,陛下何故要打碎了也不给臣妾喝?”
真假参半,颠倒黑白。
可是,她从未这样面对过裴承珏,没有温柔笑靥,没有含水春眸,更不会嫣然欲仙地望过来,让裴承珏情不自禁吻住那双嫣红唇瓣。
她在伤心,她在生气,她在抱怨,不是往日那种娇嗔微恼,是真的在声讨裴承珏对她太坏了。
裴承珏原该心疼她,认错的。
可他从不曾见过乔棠这副冷脸模样,更没见过眼前这双冷淡眸子,骤然惊得心口阵疼,姐姐怎能这样看他?
这种陌生的、疏离的、不带一点喜欢的眼神,他实在不喜,甚至厌恶,不觉眉峰骤拢,躲避地后退一步,声音泄出怒气,“惠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