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为妻(47)
池照萤坐在锦凳上,眼睑垂得低低的,轻声道:“时常心口发闷,夜里睡不安稳,月信来得也不太准。”
沈樱沉默不语,世子妃在说谎。
安郡王妃提醒她道:“沈姑娘,对症拟方子吧。”
沈樱本要动笔,准备随便写个补养方子糊弄过去,哪知安郡王妃又说:“等她有了身孕,我一定亲自备上厚礼道谢。”
沈樱再次收回手,严肃道:“我说了,世子妃没病。就当我医术不精,这些银子我一文不收。”
安郡王妃轻哼一声:“你确定?那么多医师都说她有病,偏你说她没病,沈姑娘,那就别怪我们安郡王府要在外仗义执言,打你药局的招牌了。”
沈
樱沉静坐着,叹了口气:“王妃,你不就是想从我嘴里听到一句‘她有病’,再从我手上得个方子,好印证这一点吗?但我斗胆猜测,有病的怕是贵府世子。你若将他带来,诚心叫我看,我或许真能给他治上一治。”
这话正踩中安郡王妃的死穴,她指着沈樱就要骂,世子妃的脸色也霎时煞白。
“你胡说什么?”
沈樱缓缓站起身:“咱们两相安好,就当从没见过,行吗?我也未曾给世子妃诊过脉。”
说着,她往外走去。天色已黑,安郡王妃坐在椅子上喘气,还真没见过这般听不懂人话的女子。
“她好大的胆子!”
池照萤安慰王妃:“婆母,别跟她置气,她说的是,咱们就当没见过她也就是了,量她也不敢在外乱说。”
沈樱无心独自待在王府后院,入席简单吃了些东西,便穿过走廊往二门外走去。
她不是汉人,没有这么多不能见外男的规矩。
却听见前厅热闹至极。
八王爷痴迷武道,在前厅搭了一个比武台子,此时正有两个身着盔甲的小兵在台上绞打。
四周亮着灯烛,把高台照得如同白昼。
前面传来阵阵喝彩声,沈樱与那高台隔着一方池塘,池塘里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她移开视线,开始寻找陈锦时和陈锦行。
四周望了望,没寻到人影。她暂且不打算钻到那些男客中间去,便就在这儿站着。
高台上很快分出了胜负,又是一连串的高喊声。
沈樱蹙起眉头,听这起哄声,她真怕陈锦时忽然跳上去。
八王爷看得高兴,连声要赏,又道:
“还有谁想上来露一手的?”
沈樱快速扫动视线,急切寻找陈锦时,她不能让他上去。
正当她焦急不已时,身后传来沉沉的一声轻唤,低低地漫过来,带着种说不出的黏滞感。
“阿姆。”
字咬得很轻,却像有钩子似的,顺着耳廓往人脊椎上爬,她还没有回头。
后颈的皮肤已触到潮湿气息,仿佛滕蔓悄悄缠了上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她骤然恐慌。
“陈锦时!”
她转身,他就在她面前。
“阿姆,你在找谁?”
“我在……找你们。”
他轻笑一声,揣手靠在游廊的柱子上。两人身旁是栏杆,栏杆外面是水池,暂且成了单独一处地带。
“阿姆,你是不是怕我站上去比试。”
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被看穿心事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仿佛被他剥去了外衣。
尽管她是为他好,才那么想的。
她听见一声轻笑。
他“嘁”了一声。
“我才不去。”
沈樱有些意外,他不是正处在需要向人证明自己的年纪吗?
这样的机会,几乎能让金陵城里所有达官贵人都看到他,八王爷或许会奖赏他,他能赢得比陈锦行多得多的名声。
“为什么?”
她喃喃问道。
陈锦时逐渐逼近,她忽然有种无路可退的感觉。
他又在散发他的攻击性。
“我不需要像任何人证明自己,除了你。”
“这是什么意思?陈锦时。”
尽管沈樱已经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还是轻声开口,轻轻歪头。
他捉起她的手,摁在自己胸口。
“阿姆,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我应该明白什么?”沈樱问。
掌心下,有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他厚实的、蓬勃的胸肌,她仍能明确感受到那颗心脏的搏动。
只是被他这样盯着,又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她在心底祈求,陈锦时,千万不要。
又是一声轻笑,她抬起头,陈锦时道:“我要成为你最骄傲的孩子。阿姆,我是不是?”
沈樱闭上眼,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肩背松弛下来。
天知道,她闭上眼的一瞬,他有多想去吻她的唇。
她很快睁开眼,他对此感到遗憾。
她对他扬起一个温婉的微笑,笑意漫开,温柔似春水,将他托举至云端。
她的手朝他头顶摸去,他轻轻摆动头颅,在她掌心蹭着,眼尾微微下垂,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睫毛颤巍巍地眨两下,从一头张牙舞爪的雄狮变成了摇尾乞怜的小狗,满是小心翼翼的依赖。
听她一边撸动他的头,一边缓缓道:“你是,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
他一颗心顿时软了,眼底越发闪出湿漉漉的光。
依偎在她掌心之下,眷恋不已,“阿姆……”
晚上忽然下起雨来,八王府的下人们将宾客都请到室内,又挨个准备马车,好将人送出府。
两人与陈锦行碰了面,陈锦行问她:“阿姆,没事吧。”
沈樱摇头:“没事。”
陈锦时站在她身边,因是雨天,肩上披了薄薄一层斗篷,头上束着马尾,像她最忠诚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