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为妻(72)
晨露浸过的石板微凉,秋日的雾还没散,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桂香。
她没披披风,裙摆扫过路边的兰草,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厅堂里已有瓷碗轻碰的脆响,她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却见不止陈锦行在,陈锦时也端坐在那里。
二人对面坐着,空出上首的梨花木椅。
见她来了,二人同时站起身,放下碗筷,朝她拱手行礼。
“阿姆,晨安。”
晨光从窗棂斜斜切进来,在两人挺直的肩背镀上一层浅金,倒真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模样。
沈樱故作镇定,叫他们坐下。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昨晚那个缠人的吻、发烫的呼吸,恍如隔世。
她在上首坐下,不一会儿,陈锦云也到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
丫鬟给她布好碗筷,白瓷碗里盛着莲子羹,甜香漫开来。
“阿姆昨晚睡得好吗?”陈锦时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
沈樱握着调羹的手指紧了紧,低着头,瓷勺轻轻搁在碗沿。
“还好。”
好在陈锦时没再追问,只安静地吃自己碗里的粥。
沈樱悄悄瞥了一眼,他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面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和,真真称得上“乖”。
沈樱将衣袖往下扯了扯,掩住手腕上的红痕。
他昨晚实在禁锢她禁锢得很用力。
陈锦行放下碗,笑着道:“阿姆,时哥儿真是长大了,今早竟说了要跟我一起到柜上去看看,想学学家里的生意。”
沈樱抬眼看向陈锦行,脸上笑意得体:“是吗?这是好事,时哥儿早该学学这些了。”
陈锦行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欣慰:“他能主动开口,倒是叫人惊喜。”
沈樱也道:“正好我今天也要去柜上看看,不如都一起吧。”
陈锦行道:“好啊,有阿姆在,时哥儿也能多学些。”
陈锦时现在越是表现得乖巧无害,沈樱心里越是不安。
吃过早饭,把陈锦云也带上,四人一同往铺子里去。
沈樱走在最前,手上牵着陈锦云。
陈锦时和陈锦行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
风拂过巷弄,卷起她鬓边的卷发,裹着她的气味飘到后方,带着微凉的温度,涌进陈锦时的鼻腔里。
他要很用力地呼吸,才能闻到一丝她的气味。饮鸩止渴。
沈樱加快脚步,身后两人很快跟上。
到了陈家医馆,伙计们见几位东家齐至,吓得纷纷停了手里的活计,上前行礼。沈樱摆摆手让他们自便,目光扫过这熟悉的铺子。
陈家医馆的匾额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招牌,铺子分前后两进。
前堂摆着整面墙的药柜,朱红色的柜门上贴着泛黄的药名标签,从常见的当归、黄芪到稀罕的雪莲、麝香,密密麻麻码得整齐。
伙计们一应都穿着半旧的青布褂子,或是站在柜台后按方抓药,或是拿着小秤仔细称分量。
后堂是制药和看诊的地方,靠窗摆着张木桌,铺着发白的蓝布,上面放着脉诊、药碾和几排瓷瓶。
沈樱从前教陈锦行的时候,常坐在这里给街坊邻里瞧病,陈锦行会坐在一旁核对药方。
她如今来柜上,多半是查点药材库存,或是查一查药材成色好坏。
陈锦时不需要学这些,陈锦行引着他去看账本,沈樱则走到一旁的柜台前,翻看新到的药材单子。
沈樱看着药材单子上列的野山参,旁边标注着产地和重量。她抬头对抓药的伙计道:“把新到的那盒野山参取来我看看。”
伙计应声去了后堂,很快用红绸托着个木盒出来。
沈樱打开盒盖,一股清苦的药香漫出来,她捏起参须仔
细端详,参体饱满,纹路清晰,确实是上好的年份。
她点点头,正好合上盖子,手腕却被人轻轻按住。
“阿姆看得真仔细。”
陈锦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盒子里的山参上。
沈樱下意识收回手,不懂他又要玩什么把戏,只是用眼神警告他,这里有外人在场。
这里可不是她的卧房。
又想起他说的那句,他不介意让兄长知道……沈樱心头一跳,手腕仍旧被他牢牢按住。
直到他问:“阿姆,这参是怎么看的好坏?”
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要问这个。
她尽量让声音平稳,避开他的眼睛:“看参须、看纹路,还要闻气味。”
他蹙着眉头:“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一些?”
沈樱拨开他手,身体转向另一边:“你不用学这些。”
陈锦时又绕到她跟前:“万一我没考上呢?还不是得回来照看家里铺子。”
沈樱眉眼浮起怒气:“你不许这样说。”
他望着她笑:“阿姆,你就这么害怕我考不上?”
她又转向另一边,低着头,鬓边的碎发垂下来,满室都是药香。
她低声道:“我知道你压根不想接手这些生意上的事。”
陈锦时不依不饶:“那你就教我这识别一个好不好?”
他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她。
她只得拿起那支山参,耐着性子讲:“你看这参须,要细长多叉,上面带点小珍珠疙瘩才好……”
陈锦时垂眸看着,她好温柔,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指尖在袖摆下悄悄蜷紧。
“记住了吗?”沈樱讲完,抬头问他,恰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让她心头一紧,连忙移开视线,“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去后堂查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