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商(301)
“咱们能压价,别人也能,”明月吐了口气,笑着安慰道,“放心,亏多少,我担着。”
这笔买卖就算赚钱,顶了天也不过三五百两,值什么?
若书院和衙门够厚道,愿意加一点自然好;若不能,赔钱赚吆喝,为日后铺路,也比直接登门打点划算多了。
“用墨韵吧,”明月一锤定音,“胚布用普通丝,如此一来,就不用别的底纹了,亏了算我的。”
只要万麟馆的人穿了,墨韵就不愁卖,还能顺带着涨涨买卖呢!
薛掌柜和徐掌柜对视一眼,都笑了,“听你说的什么话,显得我们多么不识大体似的。”
“就是,又不是兜儿里没银子,怕什么!”
都是为了以后,岂有风险一人担,利润三家分的道理?
况且要紧的关口都是明月自己一点点啃下来的,她们两家不过跟着捡漏罢了,本就占了大便宜。
尤其是徐掌柜,若非明月这几年提携,两口子还窝在村子里对着几张织机一点儿一点儿的赚铜板呢!
明月心中一暖,“也罢。新的要多久做出来?”
薛掌柜想了想,“斗篷不必再改,衣裳最难的是挂里,两天吧。墨韵的料子我有,做好了直接打发人送到明园。”
徐掌柜问明月,“接下来是霞染和星空染的时节,可它们的胚布都是湖丝的,若咱们全力做这些,只怕要耽搁正经买卖,叫新收拢的那边做?就是品相不一,需得多多把关。”
“可以,就是要辛苦你多费心。”明月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纵然咱们做了万全的准备,也未必一定中选。”
徐掌柜那边的摊子也大了,如今是她在外面替明月跑动,四处收拢产业,并采买生熟丝线、胚布等,她男人黄掌柜在家看着织坊。
“辛苦些才好呢,”徐掌柜爽朗道,“我还年青呢,现在不辛苦,等老了哭穷不成?”
说得三人都笑了。
薛掌柜叫人上了好茶点,大家坐下来吃了一回,徐掌柜便要起身告辞,“时候不早,我也该家去了。”
明月看向窗外高高的大日头,“还不到晌午呢,急什么?你家再远也回得去。”
“不是这个,”方才用过点心,徐掌柜去一旁漱口,“我儿子今年要进学呢,这几日正四处找书院,我出门时我家那口子就带着去了,这会儿也不知怎么样了。”
“呦,那可是大事,哪家书院?”明月问道。
“好几家呢,”徐掌柜笑道,“托你的福,这几年赚了些,也敢往那几家好的试试水。只是名头大的,先生不免眼光高些,未必能中呢!”
普通私塾随便给点银子就能进,可先生大多只是秀才,人品、学识参差不齐,好些只是来胡乱混日子。
而好私塾乃至书院就不同了,坐馆的起码是举人,学问和见识先就非同一般,况且……还有人脉呢!
举人大多会尝试继续考,倘或来日果然中了进士,她儿子就是进士的学生了!
薛掌柜忙道,“既如此,我们就不强留你了,回头有了消息,可千万叫我们沾沾喜气。”
明月也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一定一定。”徐掌柜匆匆离去。
剩下明月和薛掌柜吃了会儿点心,嘀咕了几句街上几家对手的新闻,明月徐徐开口,“姐姐帮我拿个主意……”
“富贵人家,书香门第,那倒不好办了,”薛掌柜忽笑道,“是为年轻的公子吧?”
“真是瞒不过你。”明月笑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你这样精明的人,但凡是个女眷,早跑去人家家里姐姐妹妹的喊起来了,还用得着来问我?”薛掌柜拍着手大笑,“若是上了岁数的男人,又怎么会只帮你两盒点心?”
老男人们精明着呢,既知明月身家,怎么可能只以点心讨好?
起码得送点脂粉钗环!
明月朝她竖起大拇指。
还真是。
“来来来,让我猜猜,”薛掌柜一本正经地说,“他一定长得很俊,也十分温柔体贴……”
也就是年轻的俊后生,才会那般羞羞答答,干干净净。
明月噗嗤笑出声,抓起桌上的点心作势要扔,“问你正经事呢,谁同你扯这些。”
薛掌柜笑得前仰后合,闹了半日笑够了,这才擦着眼角的泪花说:“这有何难?你随便做点小玩意儿给他就是了。”
“啊?”明月愕然,“你这……”
“哎,听我细说。”薛掌柜扶扶笑歪了的发钗,又从头上摘下插梳,自袖袋内掏出一面螺钿描银的小镜子对着理了理鬓发,“男人啊,好懂得很,穷男人最爱银子,而这种不缺银子的男人呢,要的就是真心。”
“真心?”明月不大懂。
这跟做点小玩意儿有什么关系?
薛掌柜恨铁不成钢地白她一眼,“白瞎了你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真心是银子买得到的么?亲手,亲手啊!”
明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可我不会啊!”
赚钱她在行,动手?
她是真不行。
薛掌柜嗤笑出声,“谁让你真动手了?”
男人很精明,但也傻得很,只要对你有点意思,你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什么亲手绣的香囊,亲手煲的汤羹,但凡有点家底的姑娘们,有几个真是亲手做的?能站在一旁看下人做就不错了!
借我的手送出去的,那就是我亲手做的!
“你不是说他喜欢弹琴?”薛掌柜轻描淡写道,“叫针线娘子缝个琴囊就是了。你出料子,怎么不算你的心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