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点，冷静点，”她的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遥远得无法触及，“来，跟着我的呼吸——”

熟悉的气味把他包裹起来，试图把他拉回沉溺的边缘。

“深呼吸——不要想太多，好吗？”她关切地注视着他，金色的瞳眸映出他此刻狼狈的模样，“我还在这里，我还活着。”

那双漂亮的青瞳终于有了焦距，看清陆柒的脸后，又迅速地凝聚起一层水雾。

“啪嗒，啪嗒。”

溢满而出的眼泪滴落到陆柒的手指上，顺着她的手掌一路下滑，坠入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陆柒怔怔地看着他无声落下的眼泪。

丹枫……有在她面前这么哭过吗？

通常都是她在哭，他安慰她，反过来的情景真是令人觉得神奇……

“我都不疼啦，你不要哭……”

“对不起……对不起……”

丹枫握着她的手，不断地说着道歉的话。

“我抱抱你，你不要难过了哦？”陆柒半跪在沙发上，她抽回自己被浸得湿哒哒的手，毫不犹豫地环抱丹枫的腰，“这样你会好过些吗？”

她抬头去看他，埋在他胸膛里的小脸露出笑容，弯起的眼眸比明月还要明亮。

他一直很贪心。

想要旧友永远与他相拥，想要幸福永不落幕。若说一句天意弄人，却也错怪了天意。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是他太过贪心，不甘失去挚爱，不顾一切对她使用化龙妙法。

成功与否并不重要，她并未醒来，却也在他的作用下染上了持明族的痕迹。

在那之后，他亦不死心，惩罚和牢笼不过是物理上的枷锁，远不及他内心中的疯狂。

丹枫找到忆庭的使者，用自己的记忆作为交换，成功埋下未来的种子。

他像不甘离去的鬼魂，整日盘旋在转世的记忆深处。

最初的想法不过是想再见她一面而已。

如今结果是好的，他不仅能再次见到她，甚至能触摸到她的身躯，与她再次同游陌生的幻境。

与她的相处就像是梦魇中剩存的一抹美梦，令他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他本该知足了。

是他不甘心就此消失，是他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是他的错。

可是为何——

为何，代价由她来支付呢？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那些闻到的血腥味道，和压抑着不叫出声的低呼，皆是她痛苦的证明。

他想，他这辈子、下辈子——直到永远，都无法偿还这份恩情。

***

哄人真是个技术活，陆柒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哄上了无敌的龙尊大人。

更令人生气的是，被哄的人，哄好之后翻脸不认人，对她依旧是之前的态度。

不是，怎么这样呢？她不就是说了一句她算长辈吗？怎么就开始治她了呢……

陆柒捂着头顶的大包，哀怨地出现在晖长石号上。

豪华的巨艇在空中缓慢地航行，站在船边往下看，还能看到十二时刻的繁华场景。

只是有些遥远，普通人的肉眼无法看清。

不过陆柒不是普通人，龙的耳目都强得惊人，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底下的一切。

不同时刻的梦境尽收眼底，霓虹灯光明明灭灭，那是一场永不坠落的美梦。

晖长石号的风格继承了匹诺康尼最具盛名的黄金时刻的风格，铺上的地毯和随处可见的精美建筑，与奢华的服务交错相融。

落地的甲板上有一大片忆质制成的泳池，泳池边缘还放着数不清的遮阳伞。

陆柒下意识地抬头看天，也没发现有强射光的存在。

那遮阳伞的装饰作用远比实用性强……不愧是梦境之中，做出什么都挺合理的。

丹枫不像陆柒一样四处张望，这人的视线更多时候是放在陆柒身上，似乎怕她眨个眼的功夫就会消失不见。

陆柒说他是无情的控制狂，竟然胆敢控制她的一举一动。

丹枫面不改色，任由她造谣。

之前的落泪没影响到龙尊大人的美貌，唯有眼角添上两抹艳丽的红，但是却依旧俊美得惊人。

身上的西装已经换下，换成了熟悉的仙舟服饰，与他的脸和气质越发的相符。

“可恶……先去和三月七他们会合吧。”

陆柒掏出手机，给两人发了信息，询问他们在哪里。

做完之后，她看了看丹枫，瘪着嘴踢了踢他的鞋子。

“不是给你买了手机嘛，拿出来，跟我加好友，我把你拉进小群里。”

丹枫自己以前用的账户早就注销了，就算是长生种，没人用的账户信息自然是会消除痕迹的。

他听话地与陆柒加好友，看到她网名的那一刻，手指抖了抖。

抿抿唇，把自己的网名改成[重生者二号]。

陆柒瞄了一眼。

“你怎么还偷懒偷我的网名！”

“……”丹枫沉默了一会儿，很快拿走陆柒的手机，顺势给她改了个名字。

[重生者一号]

陆柒：“………………”

他这是走出来了，还是没走出来？还有为什么要她统一格式啊，可恶的丹枫，太霸道啦！

陆柒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只能带着丹枫怒气冲冲地与两人会合。

船上的客人有许多，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的身份。被推迟的「谐乐大典」开幕式会在晖长石号举行，知更鸟小姐的献唱并未取消。

距离开幕式还有些时间，所以三月七和穹先在这艘豪华巨艇上探险。

成功与几人会合的时候，陆柒看到穹蹲在尖尖的船头上，与折纸小鸟对视，嘴里还发出丢人的“嘬嘬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