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的言,世的界gl[姐狗](129)+番外
他知道,现在该安抚人质了。
刚逃离了死亡的阴影,李邺的语言系统已经倦怠不已,于是他用机舱内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只要你们全程服从,我会让你们活着——”
话音未落,事故突起。
一个令李邺猝不及防的沉重扳手,带着李琼枝全身的力量和积攒了三十年的痛苦,狠狠砸向他持枪的手腕。
李邺手腕剧痛,手枪脱手飞出,撞在机舱壁上,但他依然反应迅速地躲过又一次攻击,转身又惊又怒道:“你疯了!”
“从你杀害无辜幼童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血债。”
李琼枝的声音嘶哑,眸中带着决绝。
她根本不给李邺喘息的机会,合身扑上,两人在狭窄的机舱后部瞬间扭打成一团。拳脚撞击着金属舱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安衾被束带勒住的手腕因用力而磨出血痕。她死死盯着那团缠斗的身影,看着李琼枝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悲愤,看着李邺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以及他在激烈的搏斗中,试图去抓腰间另一把备用手枪。
砰!
砰!
砰!
混乱中,不知是谁扣动了扳机,刺耳的枪声响一声,正好打在了主驾驶位前方的仪表盘上。
顷刻间,电火花猛地炸开,玻璃碎片碎裂一地,仪表盘上瞬间黑了大半,直升机内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机舱。
失控的直升机剧烈颠簸起来,犹如一只被折翼的巨鸟,机头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去,所有人因为惯性被死死压在座位上。
仪表受损,液压失效。
李琼枝在剧烈的颠簸中拼尽全力推开压在她身上的李邺,而跌跌撞撞地扑到副驾驶位,左手抓住仅存的操纵杆,右手的手指在几个尚能工作的备用按钮上疯□□作。
“警告。尾桨动力丧失,高度急速下降。”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无情地宣告着残酷的事实。
李邺被刚才的颠簸甩到机舱后部,防弹衣救了他的命,但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眩晕。当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李琼枝拼命拉杆试图稳住机身的背影,是舷窗外急速放大的、绿色的湿地。
时隔多年,死亡的恐惧再次真实地攫住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李安衾动了。
尽管双手被绑,但为了搏一把,她趁着直升机再次剧烈倾斜的瞬间,找好角度,借力整个人默默地从座椅上站起,用力撞向刚扶着舱壁站起的李邺。
李邺被撞了个猝不及防,他吃痛地闷哼一声,重重撞在刚才被枪击后本就将近支离破碎的机窗上。
机窗玻璃应声而碎[二],冰冷且强大的气流瞬间涌进整个机舱,巨大的吸力将一切未固定的物品卷向窗外。
李邺的大半截身瞬间被甩出舱外,两只手紧扒着窗框边缘,被参差不齐的玻璃裂片扎得鲜血淋漓。
他半身悬于近千米[三]的高空之上,狂风撕扯着他的衣服和头发,那张向来冷酷严肃的脸上如今只剩下对死亡的无限恐惧。
“救我……安衾。”
“看在……我给了你一条命的分上,救救……爸爸,搭把手吧!”
男人的声音被高空的狂风撕碎,两臂因为使出浑身全力而青筋暴起,手上的鲜血随风甩到他的脸上。
“如果你要杀了我……最好将后座那位还流着血的拖油瓶也推下去!”
李安衾的上半身也被强大的吸力拖拽着探出了舱外,女人满头发丝狂舞,她低头看着悬在下方、徒劳挣扎的李邺,那双清冷的眸子毫无怜悯。
她没有去看李琼枝的方向,只是用尽全力,抬脚朝着李邺死死扒住窗框,指节惨白的右手,狠狠踩了下去。
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李邺关乎生存的最后希望寄托于那只已经发红涨紫、鲜血淋漓的左手上
“杀了我,你也必须杀了李促!”
李邺怒吼道。
“你十四岁被歹人拐走是李促授意!他早知道你是我的种……现在你能在天盛立稳脚跟……他妈的全靠我暗中保你!”
李安衾迎着巨大的压力差,毫不犹豫地用力扳开机窗边缘最后的五根手指,连同她三世以来承受的所有痛苦和孽缘,在这一世迎来了最后的终结。
那只手,带着它曾经掌握的权力和犯下的罪行彻底脱离了机舱。
她杀死了她生物学上的父亲。
李安衾心怀快慰地看着李邺瞬间被无垠的天空吞噬。
失控的直升机忽然向着大地俯冲。
李安衾被舱内强大的负压猛地吸回,重重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肺部因刚才的窒息和剧烈的撞击而火辣辣地疼。她挣扎着抬起头,视线模糊,只看到副驾驶位上李琼枝在日光照射下的背影。
陆军中校[四]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抓住那根承载着直升机上所有人性命的操纵杆。
“晞晞,抓紧!”
李安衾一面嘶哑地大喊,一面不顾一切地扑向蜷缩在角落座椅上脸色煞白的女儿,用身体死死护住她,发了疯似的用安全带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
一旁失血过多的李促面色惨败地蜷缩在直升机的后座上,这位高高在上的企业家已然失去往日的尊礼和冷淡,他在眩晕的意识中抓紧安全带,反复呻吟着母亲的名字。
李安衾已经分不清,是女儿幼小的身体在疯狂地颤抖,还是直升机在剧烈颠簸。
但滔天的母爱战胜了一切,李安衾在与死亡的会面中低头,轻而柔地吻一下孩子脏兮兮的额头。
这一刻,李安衾明白,她怀里的不仅是六岁的李未晞,更是四岁的陆绥[五],十一岁的自己[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