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用这个角度看她。

平时她给她上课的时候，课间休息时间，她给她批改卷子时，她偶尔也会这样看她。

大多数时候林长青总是和现在一样，很认真地低垂的眼眸，聚精会神完成手里的事情。过于沉浸，完全不知道，周围有人在看她。

苏蔓眨了眨眼睛，将她的模样刻在眸中，然后轻轻闭上双眼。

林长青终于把两千字的小论文写完，她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侧头时，就看到了趴在桌上闭目的苏蔓。柔顺的金发安安稳稳地塌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她长睫轻轻颤动着，呼吸轻浅，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王骏小声说。

林长青看着苏蔓笑了一下：“嗯。”

她会睡着林长青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她居然能坐在这里那么久。平时两个小时的课程，她都会想方设法让她给她休息的。

“长青。”王骏忽然轻声喊她。

林长青奇怪地抬头看去，就见王骏推了张电影票过来，“你明晚有时间吗？有部电影新上映，反响挺不错的，一起去看看？”

林长青怔住，看着桌上的电影票，又看看王骏，眉心微拧。她轻声说：“抱歉，我没时间。”

“要给她上课？”他又问。

“嗯。”

“那你哪天有空，我改个时间？”

“……”苏蔓是这时候睁开眼的，她从桌子上起来，揉了揉眼睛，像是刚睡醒。她反应几秒，然后小声说：“姐姐几点了？”

没人想到她会这时候突然起来，林长青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八点。”

回答完她的问题，林长青才重新去看王骏：“不用了，我不喜欢看电影。”

被拒绝是王骏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知道林长青并不好约。他微笑着收回电影票，“那我找我室友去看吧，票也不能浪费了。”

林长青扯唇笑了笑。

苏蔓也在笑，唇角上扬的弧度很小，没人知道她在笑什么。

……

时间不早了，林长青的作业已经完成，今天在图书馆待的时间也足够长了，这会儿继续待下去也挺尴尬的。她收拾好东西便礼貌同王骏道别，然后拿着书到架子上放好，离开了图书馆。

期间苏蔓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图书馆外的路灯十分明亮，空旷的地板上有不少同学在散步聊天，或者背书。

北川早已入秋，夜晚的气候冰凉，图书馆周边的树叶大都变得黄灿灿的。月色下，林长青走在前面，苏蔓落在她身后两步。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着。

“你吃过晚饭了么？”林长青问身后的苏蔓。

苏蔓说：“还没。”她笑嘻嘻地走到她旁边，侧头看她，“姐姐你吃了吗？”

突然被她这样盯着，林长青怔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咽了下喉咙：“……没。”

苏蔓说：“那姐姐我们一块去吃吧，好吗？”

少女声音清脆明亮，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林长青点点头，轻‘嗯’了声。

这个时间点食堂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大概也是刚从图书馆离开的同学。天气渐冷，饭菜都凉了，林长青和苏蔓就都要了一碗牛肉面。

两人面对面坐着，苏蔓用筷子将葱和香菜都挑了出来，整齐放在铺在碗边的餐巾纸上，然后搅动面条，白雾随着她的动作而腾空飘散，模糊了她的面容。

林长青目光落在她挑出来的香菜上，问了句：“你不喜欢吃香菜？”

“嗯，刚刚忘记和阿姨说了。”她抬起头，白雾模糊了她的面容，她挽了一下掉在脸侧的头发，笑眯着眼说，“谢谢你请我吃面。”

林长青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声音轻轻的：“不客气。”

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的一顿饭，虽然是很简单的一碗牛肉面，并比不过苏蔓常吃的山珍海味。但多年之后，她仍然记得这一晚，记得这碗清汤寡水的牛肉面。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吃饭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一碗滚烫的牛肉面下肚之后，身上的寒气似乎都被驱散了。吃完饭，两人一起下楼。

教师公寓就在附近，而林长青的宿舍却在另一个方向。

“姐姐，你明天白天有时间吗？”分开前，苏蔓忽然出声问她。

林长青下意识点头。

她周末除了给她上课外，其他时间基本都是自由的。

“那我请你去游乐园玩吧。”苏蔓说。

林长青怔愣住：“为什么？”

苏蔓仰起脸，路灯下她的头发更显光柔顺滑，“我要报答你呀。”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眼睛亮亮的，“你今晚还请我吃了面，就更应该要报答你了。”

话音刚落，林长青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食堂面前的空地上放着许多电动车，有个同学停车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车辆，刺耳的鸣笛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林长青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

碰到的同学已经离开了，那辆黑色电动车还在响。

她重新收回视线，看向苏蔓。

苏蔓接着小声询问道：“一起去，好吗？”

鸣笛声恰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夜色重归宁静，似乎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好。”林长青移开视线，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还要快了几拍。

第8章

周六，一个不太美丽的天气。阴沉沉的天，飘着细雨，林长青并不喜欢雨天，因为很潮湿。

她按约来到了苏蔓给的地址，那是一个富丽堂皇的游乐园，北川的著名旅游景点，人群熙熙攘攘，源源不断地从外面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