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瞬，而后目光幽深地盯了我许久，像是在仔细辨认着什么。

不知为何，他的表情明明没有波动，但我却从他眼中看出了许多情绪来，我不明所以，脑袋却突然疼了起来。

见我捂着头，他收回了目光，回头对着判官，开口是不容置喙的语气：“我手下正好缺一个打杂的，这小鬼我带走了。”

判官和城隍一同走了过来，我看向两位官老爷，毕竟我这一世分属他们辖区，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把我给卖了吧。

判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大人，您若需要手下，我这有一帮精锐鬼差都可供您挑选，这个小鬼......资质太过平庸了些。”

城隍也附和：“是啊是啊，您若需要，我这就去把我城隍庙里的鬼差全招过来，您想挑几个都行。”

合着这是嫌我不配了呗......

黑衣男子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不必了，我看这小鬼”，说着他停顿了一会儿，回头敷衍地看了我一眼才接着道，“骨骼轻奇，是个干杂役的好手。”

抬手摸了摸我尚且还肿着的脸，我万分疑惑他是怎么透过如此厚的现象看到我骨骼轻奇的本质的。

然而这人似乎地位不低，他既然已经开口，判官和城隍即便对我再不满意，也还是从善如流地拱手就把我给卖了。

在被带走前，我觉得我有必要确认一件对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事：“做杂役，是不是就不用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入轮回道了？”

黑衣男子许是觉得我的问题有些白目，垂眼看着我，语气淡淡道：“你说呢？”

“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只要不用再进那什么狗屁轮回道，让我在地府做千千万万年杂役都行！

就这样，我十分迅速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屁颠屁颠地跟着新老板离开了。

然而，半个时辰后......

“什么？我只是临时工！”

继突然被卖给个陌生老板做杂役后，我又得知了另一惊天噩耗。

跟我做着交接工作的鬼差把整理好的卷宗放在桌上，拍了拍手，略带同情地看着我：“我问过府君要不要去调你的档案，为你在巡游司登记造册，但府君说......”

见他这支支吾吾的模样，想必不是什么好话。

“他说，鬼差费钱，他养不起你这个闲人，不如就包你吃住，让你在他身边干些杂活儿就行。”

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你们府君......很穷吗？”我不由地有些担忧未来老板的财务状况。

鬼差略微沉思了一会儿，诚实地点点头：“应该很穷吧，其他巡游使早些年都搬出去重新建院开府了，只有咱们府君，还一直住在公家派发的府衙里，这些年也没招过正经鬼差，连我都是从判官那里借调的，现在你来了，我也正好回阴司府去了。”

这么穷的呀，那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我刚燃起逃跑的念头，思绪就被两下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不是，这门明明开着，有敲的必要吗？

我无语地转头望向门口，就看见我那浑身上下写满了穷字的新老板正负手而立。

“交接完了吗？”问的应当不是我。

鬼差拱手行了个礼，回道：“各类公文范本、往来清单、旧案卷宗、新案陈情及一应杂务，均已交接完毕。”

慢着，交接？跟谁，我吗？你刚刚不是只跟我说了府君很穷这一件大事吗！

我望向正在说话的鬼差，却见他已经准备开溜，“府君若是没事，我就先回阴司府报道了。”

新老板挥了挥手，便是准许了。

我挽留的手还没伸出去，鬼差便脚底抹油一般，转瞬就消失了。

就这样，房内只剩下我老板和我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站着。

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我老板轻咳了一声，非常马后炮地开启了面试环节：“可有写过公文？”

“没有”，我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基础法术总会些吧？”

我果断摇了摇头。

“地府通行的五种语言文字，你会多少？”

“应该都不太会......”

新老板闻言扶了扶额：“怎么这么没用？”

怕他一脚把我踹回轮回司，我赶紧赔笑道：“老板，我勤快啊！我可会打扫卫生了！”

说着我环顾了下四周，没见到有工具，只好赶紧拿袖子当做抹布，用力地示范起了擦桌子。

新老板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抬手随意一挥，周遭便瞬间焕然如新，一尘不染，连我刚擦过桌子的衣袖都变得干干净净。

我摸了摸鼻子，低下头，十分诚恳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用。

“你刚刚，叫我什么？”

“老...老板？”我抬起头，见他皱着眉，面露不悦，便顺势改口道，“领导？”

谁知他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府君？”好像脸色也没好太多。

“帅哥？”为什么露出一副要踹我回轮回司的表情啊！

“鬼爷！”遭了遭了，他抬脚了！

要不干脆跪下叫爹算了，我双腿一软，果真跪了下来，却突然福至心灵似的，大声叫道：

“师父！”

抬起的脚收了回去，面前一身黑衣，威严庄重的府君，此刻却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像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跪给震撼到了。

见他的怒意似乎有所减退，我乘胜追击，赶紧膝行两步，上前抱住他的大腿，抬起头一脸真诚地叫道：

“师父！”

第二章 厉害的穷鬼

我们的师徒关系就在他一言不发，拂袖而走的行为中确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