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一面屏风，里头的人哼着小曲搓着胳膊，外头的人急得站不住脚，不停乱转。

“闻人衍！你能不能洗快点！”

屏风上头的人影仰脖子往嘴里倒酒。

“想出对策之前，不论是站着还是坐着，亦或者是泡着，时间都一样在浪费。”

灵犀叫他给气到，绕到屏风后边去，就见他一口喝完正拿腕子抹嘴。

“你管喝酒泡澡叫想对策？那你说，你想到什么了？要是说不出来…你不是爱喝吗？把这澡盆子的水都喝干！”灵犀撑着澡盆，隔着水汽直勾勾瞪他。

闻人衍微一歪头几缕湿发荡到左边去，无可奈何道：“不是不让你去。”

灵犀转身要去收拾东西。

他又道：“但我得跟你一起。”

灵犀转向他道：“等你去一趟密州汤谷黄花菜都凉了。”

他怡然自得扯过澡巾往头上一搭，“我不去密州不就行了，你忘了这是在哪？”

灵犀微一皱眉，反应了片刻，迟疑道：“你是说…邱闵珺？”

*

“我拒绝。”

邱闵珺斩钉截铁，将桌上几个纸包推到闻人衍和灵犀面前，“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门在那儿，我就不送了。妙玄送客。”

小宏起初在边上玩闻人衍的扇子，见妙玄要上前，跑过去把妙玄的腿抱住，圆眼睛滴溜溜直转，满脑子都是出门前灵犀的嘱托。

“妙玄姐姐，你等一等，我还有话要和邱姑姑说。”

邱闵珺听他改口叫姑姑，提溜着他袖子拉过他问：“你为何叫我姑姑？我何时认了你做侄儿？”

小宏伸手一指，点着闻人衍，“因为我认他当干爹，你是干爹的师妹，就是我的姑姑。”

邱闵珺竟然让他逗笑，虽说笑得有些轻蔑。

“你认他当干爹啊，你娘还挺别出心裁。”

“我娘说要知恩图报，干爹和灵犀姐姐救了我师父，还救了我娘亲，我将来是要孝顺他们的。”

“你这辈分可真够乱的。”

“邱姑姑！你帮帮我师父吧，将来我也孝顺你！”小宏拉着邱闵珺的手甩来甩去，“你说要给我讲六爻，才只说了个‘纵横之交，阴阳之交’的开头干爹就来了，我还舍不得邱姑姑呢，邱姑姑如果能带我去密州，我保证在路上就能把六爻学会。”

“这么点时间你还想学会六爻？”

“姑姑肯教，我就肯学！”

如此，小宏摆平了邱闵珺。

闻人衍叹为观止，回去的路上灵犀给小宏买了约定好的糖稀，趁着他专心舔糖，闻人衍对灵犀道：“你怎么想到要让这小鬼出马？”

灵犀觑他，“不是你说的嘛，小宏会讨女孩子欢心，连你都有感而发了，还能有假吗？”

闻人衍回过味来，哼笑了声搓搓小宏脑袋，“是啊~她居然把你带在身边，养在道正司，你小子跟着我师妹都能混，有两下子。”

灵犀轻飘飘道：“你这么了解邱闵珺，先前怎么没想到呢？我看你是觉得不必小宏出马，信心十足有说动她的把握。”

“嘶——”闻人衍少有的让她堵到语塞，转念一想，“你这是在…吃醋？”

“我吃酱油。”灵犀牵上小宏，把他小手塞到闻人衍手里，“你先送小宏回去，我找周衡通和刘禾送个消息，让他们尽快去黄河门调集人手，我们不等他们，今晚就走，你回去收拾东西。”

闻人衍懒洋洋弯腰抱上小宏，“遵命。”

事前，周衡通留下了他们在兖州落脚的地址。

灵犀跟着字条找到他们，简单扼要说了说牟尼教与柳月梧之间那点说有也无，说无也有的关系。

周衡通大惊，“三姑娘让魔教给带走了？！”

灵犀淡然道：“说不准，但你要是往西找到他们的人，三姑娘的下落应该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好！我们这就回黄河门传信！林姑娘，你叫上公子闻人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今晚启程先走，沿途会在驿站旅店给你们留下口信，你们尽快加派人手赶上来就是。”

周衡通抱拳道：“…也好，那就有劳恩公在前面带路。”

灵犀点头告辞，走出小巷，离开了黄河门在兖州的据点。

回到客舍时，元恨玉的房门开着，灵犀敲了敲门走进去，就见公孙渡靠坐床头，而元恨玉正垂手等闻人衍为其施针。她见灵犀进来，只颔首一笑。

看样子该转告的都已经转告，多的也不必说。

闻人衍将最后一根毫针从公孙渡身上取下，慢条斯理收拾好了摊开的瓶罐，行至灵犀身侧，与她一道朝屋内拱了拱手。

元恨玉与小宏搀扶起公孙渡，后者尽全力抬起两臂，左手拖着右手回以一礼，气若游丝道：“多谢…”

皓月当空，蝉鸣阵阵。

灵犀牵上马匹回望客舍，小宏正趴在窗台朝她挥手。

他小脸被照得晶莹，灵犀对他摆摆手，翻身上马，追赶上骑马走在前边的闻人衍。

闻人衍轻笑着扯住马缰，“你是真喜欢这小鬼。”

灵犀随口道：“该说不说，他五官虽然像李禹，但是长在他脸上就秀秀气气挺讨喜的。”

“那你赶紧回头多看几眼。”

“为什么？”

“这年纪的男孩长得快，一天一个变化，等你下次见他，可能就跟李禹长得一模一样了。”

灵犀惊讶回头，惹得闻人衍哈哈大笑。

“闻人衍你又捉弄人！”

灵犀夹紧马腹，追赶上去。

大半月后。

二人日夜兼程赶回了长安附近的乡野，此时盛夏已过，入了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