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有一计
谣传不出意外地传到百官耳朵里,当真有怯懦的官唯恐恶疫者攻城,奏了弹劾神官的折子。
世间传闻,煊皇突然变得暴虐弑亲,正是因为妖相蛊惑。当下妖相还扰得天灾人祸不断,万民血书求天子给大煊一个交代。
苏玄煜端着一摞谎话连篇的折子默了许久,耳朵边也听着“忠君之言”。
“陛下,务必要拨乱反正,还昭澜一个清静。”
“叶无言干政,陛下三思啊!”
“陛下,为了河清海晏,妖相不得不除!”
在苏玄煜即将盛怒之际,海丹泽迈出一步。
海丹泽:“陛下,臣也请求治叶大人的罪。”
海丹泽呈上的赫然是贺冉城的奏贴,贺冉只是一个偏远小城,然而贺冉都不堪其扰的谣言,可见传播甚广。
奏贴上报,贺冉与临城合议上书,欲讨伐神官的祸国殃民,望陛下清明。
苏玄煜手指的骨节绷紧泛白,极力克制着暴虐的冲动,叶无言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平白遭人构陷,他何其委屈!
“陛下,舍叶大人一人,便能换大煊安稳度过此难,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买卖。”
“您也该认清局面,叶大人凭一己之力洗不清千万人泼过来的脏水,不若早些换副皮囊,过逍遥日子。”
“臣知道他并不钟乐权势,更在意自由之身,何不两全其美?”
海丹泽的话在苏玄煜耳边反复萦绕,像死刑前高悬的利斧,细细折磨他的一颗心。
犹记得新春时,昭澜臣民头戴红飘带祈福,现下却换了一副嘴脸,被恶疫诱导出了人心极恶。
不出几日,“妖相”谣言愈发激烈。
越来越多的人请求拘役妖相,斩杀邪魂,许多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组成游街的队伍,还有书生兢兢业业领头摇旗上书。
苏玄煜将乱七八糟的诉状揉成一团,堆在不起眼的角落。
屋内没有点灯,四处封闭,他无神地看着书案上的叶无言画像,怎么就发展成了如今模样。
苏玄煜不敢让叶无言知晓此事,一味地推他在大长公主府帮忙算术、调用财物。
天灾人祸怎么可能是神官的过错,明明是大煊皇帝的罪过。
明明是他自己的罪过……
是自己坚信不可为而偏要为之,才致使历史崩坏、殃及无辜。
倘若偿命,理当他来。
——
叶无言于玉言宫前替道士文灿送行。
“文大师,这就走了?”叶无言轻摇折扇,明知故问。
文灿微微鞠躬:“当初答应过公子暂留,现在时机已到,是时候入世了。”
“叶公子保重。”
叶无言没有强留,会意一笑:“你也保重。”
文灿走前还赠了一筐杂物,想必都是观中所需的玩意儿,因着恶疫肆虐,道观也早早贴了封条。
叶无言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苏玄煜的手笔,怕的就是莽撞的百姓闹事。
叶无言抱起一箩筐东西,刚要转身,愣是被吓得退了几步。
只见苏玄煜在他身后死死盯着自己,眼珠一动不动,好像叶无言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叶无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好奇地微微张大眼睛,歪着头凑近笑了笑:“怎么了?”
苏玄煜回神一瞬,微蹙着眉摇了摇头:“没什么。”
叶无言不明所以,担心地看着他,观察他确实无碍后才放心。
深夜,叶无言猛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后发觉身侧竟站有一个矗立的人影。
他瞬间炸起毛躁的发尾,谨慎地借着月光看去。
又是他——苏玄煜。
叶无言只好又问:“怎么了?”
苏玄煜直直地盯着他,却不像有急事相谈的意思。
叶无言知道,这些日子苏玄煜有意将他移开朝权,虽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身也并不在意罢了。
苏玄煜眼底阴鸷,质问道:“为什么总是对别人笑?”
叶无言愣愣地望着他,缓慢地弯起眼睛,扬起嘴角笑道:“我更喜欢对你笑。”
苏玄煜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心脏一阵一阵地发疼:“不想笑就不要笑!为什么在朕面前还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是朕没有将你养好吗?”
叶无言拉着他的手,柔软的脸颊在他的手掌心蹭了蹭,轻哄:“嗯,不笑了好不好?”
苏玄煜的手在发抖。
他抽出叶无言的发带,将这一缕红色绑在叶无言眼前,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叶无言极为耐心地等待,用手指勾起一缕发带尾端,缠在手指间把玩。
在叶无言感知到对方即将离开时,下意识扯住了他的衣袖:“今夜不留下吗?”
苏玄煜的声音有些冷:“你可要想清楚,今夜当真容许我留下?”
“考虑清楚?”叶无言疑惑点头,想扯下丝带看他。
未等他触碰到结扣,苏玄煜立即将他的两只手压在两侧,封住他的唇。
方才苏玄煜装出的剑拔弩张,仿佛一下子变成恶劣的蛇身,缠绕、窒息。
叶无言的喉结绷紧,首次感知到危险,他远比上次可怕。
苏玄煜擅长抚琴,习惯将弦身揉捻,骨质半透明的琴弦颤抖,大大小小的雨滴砸到琴身上,碎成玉四溅。
琴为木质,弦由罕见的冰玉骨所做,万金难买。
因着声音较平常的弦更脆,更润,造价极其昂贵,时间还有,唯剩的一张琴在苏玄煜手中。
叶无言琴技不堪,皱着眉被抚平手指,陷入一只温暖的手掌中,被擒握,被禁锢。
琴微微松动时,苏玄煜却偏不让琴缓和,不知疲倦似的,弹奏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