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快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以前的那些美好就像是他幻想出来的梦，他自愿沉溺其中换得一点点的喘息。

直到，重见天日。然后，梦被打碎了。

唐然永远忘不了那天余岁对他说的话。

她会忘了自己。

他做了这么多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呼吸越来越艰难，余岁自始至终没有挣扎，任由唐然紧紧搂着自己，胸腔里仅剩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肋骨开始发疼，像是要断了一般。

她艰难地睁大双眼试图看清面前的唐然。

俊朗的脸庞如今只剩下狰狞，那双含笑的眼睛里此时充满了愤恨。

余岁头一次看到这般模样的唐然，她努力抬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可双手一点力气都没有。

身体上的痛让她仿佛能感受到一点点唐然藏在心里深处的在那漫长等待中受到的煎熬。

她弯了弯眼睛，用尽最后一口气，笑着挤出那句话，【对不起。 】

对不起，唐然。

如果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还是会选择忘了他。

记得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是一种折磨。

对不起，唐然。

如果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不会再去追根究底地寻找他的身份，无论是系统还是他。

有时候忘了反而是一种解脱。

余岁抬起胳膊环住唐然的腰身，视线中唐然的那张脸越发模糊了起来，她忍着那窒息的痛，勾起唇角，想要笑。

就像是上一世他在火焰中做的那样。

【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

温热的泪顺着眼角滑落。

唐然猛地一颤，双眼中的阴鸷慢慢褪去，毫无焦点的眼神慢慢有了光，随后落在了余岁的脸上。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脸上全是泪，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笑着一样。

真难看。

笑的比哭的还要难看。

唐然下意识松了松胳膊，濒临窒息的余岁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气，一睁眼便对上了唐然有些茫然的眼神。

昔日含笑的双眼此时空空荡荡，没了光，明明映着自己的脸却又像是根本没看到一样。

余岁扬起唇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唐然。 】

唐然眼神颤了颤，仔仔细细看着余岁的脸，突然也跟着笑了起来，【又要跟我说对不起吗？ 】

他猛地低头，额头狠狠地抵住了她的额头，笑声中带着些许悲凉，【余岁，为什么？ 】

【为什么你连说句好听的话来骗骗我都不行？ 】

【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

余岁抬手，轻抚着他的脸颊，两人距离极近，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你知道的，我不想骗你。 】

唐然哑着声惨笑着，双眼猩红一片，【不想骗我，】他望进余岁的眼睛，里面倒映着他如今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怕，喉咙滚动，他缓缓开口，【你知道在我变成系统的那些日子里是怎么过的吗？ 】

余岁轻轻摇头，手掌捧着他的脸。

她想起了之前在梦境中看到的主系统将他意识抽离变成系统的过程，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那种感觉不会很好受。

唐然双手顺着余岁的后背慢慢上移，落在了她的脸颊边，随后，托起她的脸，大拇指按在了她的太阳xue上，【每一天，每一分，甚至每一秒，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像是在被切割。 】

【一刀一刀，不见血，不落在身上，却稳稳地落在脑子里，记忆里。 】

【那些记忆像是淬了毒，沾在骨髓上，怎么剔也剔不完，】唐然呵呵笑了，眼神中满是痛苦，【我也想忘，第一刀落下的时候，我就想忘了你。 】

【你的样子，你说的那些话，你脸上的笑，】双手慢慢滑过余岁的脸庞，唐然慢慢说着，【怎么就忘不了呢！ 】

漫长的黑暗中，只有余岁的脸在记忆中闪着光。

他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受不住诱惑，主动朝着光飞去，一次又一次，付出的代价是多一次的凌迟。

慢慢地，他开始习惯了这种痛苦，变得麻木。

而后，看着仍旧藏在记忆深处的那张脸，他生出了怨，生出了恨。

为什么？

又凭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然终于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系统。

失去了记忆的他，终于来到了余岁的身边。

短暂的相处，看着余岁眼里的陌生防备，很快勾起了他藏在内心深处那还未完全磨灭的记忆，他开始变得不甘心，他开始想要让余岁记起自己。

然后，就有了那些奇怪的梦。

只是简单的记起还是不够，人总是这样，不知足。

唐然也一样。

余岁静静听着唐然的诉说，眉眼带笑，轻捧着他的脸。

她能明白，换做是她，估计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唐然扯出一抹笑，红着眼看着余岁，【很恶心对吧？明明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可我还是迁怒到了你的身上。 】

【岁岁，对不起，】他松开手，【对不起，我伤害了你。 】

双手无力地垂下，他觉得此刻的自己难看极了，他想逃，这样的自己根本配不上余岁，自己就不该出现在她的面前。

下一秒，余岁抓住了他垂落的手。

十指穿过指缝，交叉，抠住，双手交叠放在他的脸颊两侧，唐然抬眼，撞进了余岁含笑的眼中，他听见了余岁的声音。

很轻，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地落入他的心里，原本死去已久的心脏好像随着她的这句话又重新恢复了跳动。

【唐然。 】

【我们在一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