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人类宝宝的眼神却一片空洞，仿佛一个没有自己意识的精致的人偶娃娃。

“到底是怎么回事？”孟昭直直地望向苍鳞，既出于一个母亲的护子心切，也出于一个科学家敏锐的直觉。

苍鳞看着她坚定的双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于是，那一天，孟家夫妇得知了足以颠覆他们以往世界观的真相。

“……现在，你们知晓了他的身份。”苍鳞淡淡地说，“我不求你们爱他，但他事关两个世界未来的命运，必须按计划——”

苍鳞自觉已经活了几千年，早就看透了这些人鱼和人类的本性，对于一个顶替了自己孩子的“外来者”，这对父母多半不会感到高兴。

可突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感受到了孟昭和阿尔卡身上散发出来的、对孟柯浓浓的爱。

“感谢国师阁下提点，”阿尔卡朝苍鳞行了个礼，“但他是我们的孩子，永远都是。我们会尽己所能地把他教好，挽回两个世界的未来，但……我们的小柯，不一定会长成那个顶天立地的神明。”

“如果他只想当个普通人鱼，或是普通人……”阿尔卡顶着苍鳞的压力，还是咬牙说了出来，“还请国师阁下另寻他路。我们可以倾尽自己的生命，却不能擅自决定他的命运。”

苍鳞的眼神柔和下来：“当然。”

没有谁比他更希望孟柯能过得好了——哪怕这个未来没有他。

孟昭带着空壳人类婴儿回了人类世界，而阿尔卡则负责抚养伊莱瑟长大。

按照计划，伊莱瑟会在今后的某一天，在苍鳞的帮助下，再次压制维恩赫尔，抑制畸变体的发展，为“爱意值收集系统”的完成争取足够的时间——没错，孟昭在听苍鳞说了他们主要面临的问题后，大胆地提出了这个想法。

维恩赫尔是“憎”的化身，在他的有意影响下，两个世界中“憎”的元素逐渐超过了“爱”。

要想打败他，必须要收集足够多的爱。

孟昭本就是人工智能方向的天才，在她和苍鳞的合作之下，莉莉丝、亚当等人工智能先后诞生，为收集能量奠定了基础。

而当伊莱瑟与核心“同归于尽”后，他的身体被莉莉丝带走，意识则转到了人类世界中孟昭身边的小婴儿身上，成了现在的孟柯。

某种程度上来讲，不论是亚当还是莉莉丝，他们都是无数对孟柯的爱的结晶。

“我还好，莉莉丝，”孟柯轻声说，“谢谢你。”

哪怕是恢复记忆后，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就是全知全能的神明——不如说，他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

他是孟柯、梦柯，也是伊莱瑟，名字不过是代号，他只是这个世界上普通的一员。

得益于爱意值的收集，孟柯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一部分，但离完全恢复到全盛时期还有一段距离。

但……

他眼神一凛。

有些事，他还是能察觉到的。

就比如说，有一股数量庞大的恶念聚集体——也就是畸变体，正在迅速地向王城移动。

“莉莉丝，我必须要离开了。”孟柯严肃道。

莉莉丝点点头：“请稍等片刻，让我接入您的系统中。”

“嗯？”闻言，孟柯有些疑惑，“可以是可以啦，但这样不会感觉和路西法挤在一起吗？”

“路西法，那是谁？”莉莉丝少见地露出了如此人性化的神色，“本应接入您系统的应该是亚当，但我刚才检索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反倒是发现了一个入侵者……”

“入侵者吗……”孟柯若有所思，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哈鼽！”“入侵者”本人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

烽冷冷地说：[别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叫你说。”陆刃翻了个白眼，“倒是你，可别生疏了，被孟家抢先一步。”

[当然。]

说罢，烽干脆利落地接过了身体控制权。

潜水艇系统上导入了孟柯潜水艇坠毁时的定位，因此很好找。

但为了不被孟家人追踪，烽还是尽可能地做到隐蔽。

平静的洋流中，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眼神一凝，将潜水艇设为自动模式后，换上潜水服向那里游了过去。

没想到，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双手和烽同时接触到了孟柯的身体。

谁？！

烽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如果是孟家人，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正当他的手已经向身后装着刀的地方去的时候，脑中突然传来陆刃急促的提醒声：

[后面，孟家的潜水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

该死。

烽暗骂一声，将刀刺向那个人的手，试图逼迫他放手，可却突然觉察到刀下触感不对——这完全不像是刺进了人类的皮肤，反而像是触碰到了某种金属一样。

他眯起眼看去，瞳孔一缩，这个“人”根本没有带任何的氧气设备！

“他”不是人类！

烽改变策略，狠狠一脚踢在那“人”身上，将孟柯的身体拉住就开始飞快地向潜水艇游去。

舱门关闭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不速之客似乎并没有跟上来。

烽松了一口气，将孟柯的身体轻柔放在床上——在接触到空气后，他身周的泡泡就自动破裂了，身上十分干爽，完全看不出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

青年看似只是沉睡着，胸口处仍有稳定的起伏，但烽听陆刃说过，他的“魂”已经不在这具身躯里了。

[能甩掉孟家的潜水艇吗？]

烽没有多言，接过了潜水艇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