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娇(93)
那人风尘仆仆,似是消瘦了几分,眉宇间带着一丝温柔,静静的看着沈眠枝。
“表哥。”她疏离的声音响起,硬生生止住了揽她入怀的冲动。
“林冉就要成亲了,和她待在一处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说这般急。”她面不改色的解释了一番。
谢砚之垂眸看向谢林冉,似乎在问她是不是这样的。
谢林冉僵硬的点了点头。
“嗯,我才从江南回来,还未向陛下复命。”他看了看沈眠枝手中捏着的粉玉发簪,“喜欢什么就拿,记在我的账上。”
谢砚之翻身上马,本是路过这里,见店外停着林冉的车马,他总觉得枝枝也在,便耽搁了一会。
摸了摸怀中收集好的证据,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
快了,待他为沈家翻案,届时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娶她为妻。
御书房内。
“微臣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谢砚之恭敬的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走了下来,亲手将他扶起:“砚之回来就好,此番可算是立了大功,江南的水患一直是朕的心头大患,砚之不过去了不到两个月竟做的如此出色,说吧,想要些什么赏赐?”
“陛下授命,是臣分内之事,何谈赏赐。”
皇帝笑了起来:“有功之人自当奖赏,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朕赏罚不分明。”
谢砚之正准备将怀中的证据拿出来,请皇帝重新彻查沈家一事。
“你刚回来可能还不知,谢家又添了一门喜事。”皇帝笑着拍了拍谢砚之的肩膀,“你带回来的沈眠枝救怀瑾有功,又同江遇这孩子情投意合。”
“朕已经赐婚给他们,六月初六完婚。虽说是家世是低了一些,但有谢家再配上江家,倒也是一桩良缘。”
谢砚之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皇帝后面说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不知道是怎么出的御书房,他走在甬道上,皇帝赐婚的话还围绕在他的耳边。
枝枝,我的好枝枝,怎敢。
宫门口清风徐来,他忍不住浑身颤抖,手中握着缰绳隐隐渗出血来。
路时一早就在宫门等着,见他出来,连忙凑了上去:“怎么样啊?陛下给了你什么赏赐?”
见谢砚之不搭理他,路时心下疑惑。
“砚之?谢砚之!”他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忽然一双渗血的手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路时气紧,他急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不得已,他动起手来,一掌劈在谢砚之的手臂上。
“不是,你怎么不躲啊,到底怎么了?”路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连忙去查谢砚之手臂上的伤。
谢砚之浑浑噩噩的牵着马绳朝前走去。
路时跟在他的身侧,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你不会还不知道沈眠枝要嫁给江遇的事吧?”
“刚知道,从陛下的口中知道。”他缓慢的抬起头,双眼被血丝布满,狠厉恐怖。
路时从他的手中夺下缰绳,他死死的抓着谢砚之的肩膀:“我写信告诉你了,陛下刚刚赐婚那日我就派人告诉你了。”
“不止一次,我寄了好几封信都有提到这事。”很明显,这事定然是被人拦了下来,是谁拦下来的,是沈眠枝?还是江遇?
路时急的来回踱步,而身侧的人却一言不发,他拽下腰间的香囊,手中的血迹印在深蓝色的料子上。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都陪你坐了一天了。”
河边映出月色,路时坐在柳树下撑着下巴看着站在河边的谢砚之。
他也不说话也不动,就这样站了一天。
河的一侧两名妇人正洗着衣裳,一旁的年轻妇人哭诉起来:“我真心对他,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说走就走了。”
“还不是看你生的是两个丫头片子,那你打算怎么办?”一旁的妇人叹了口气。
那年轻夫人将手中的衣服用力砸在河岸边溅起不少水花:“他以为这样就能和那贱人双宿双飞,明天我就带着孩子去找他...”
站在月下的那道影子动了,是啊,找她,他要找她。
路时跟在他身后:“你去哪?”
“谢家,找她。”谢砚之翻身上马,一阵尘土扬起。
碎梨院。
“小姐,您还不睡吗?”杏桃从屋里拿出薄毯盖到沈眠枝的身上,“虽说快到夏日了,但夜里凉,小姐还是要注意身子。”
沈眠枝望着院中的梨树,良久,她缓缓开口:“你先去睡吧。”
杏桃站在沈眠枝身侧,直到沈眠枝再一次开口:“快去吧。”
夜深了,浓浓的乌云遮住了皎洁的明月。
沈眠枝闭上眼睛撑着脑袋,一滴雨水落在她的脸颊上,一道闷雷响起。
热了这些天了,这场雨是无可避免的。
她朝院门望去,刚刚起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该来的始终会来。
沈眠枝平静的注视着门口那道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身影:“表哥。”
两人默默望向对方,空中又是一道闷雷响起。
门口的身影动了,谢砚之艰难的挪动脚步走到她面前。
“你要嫁给江遇,是真的吗?”
“是真的。”她平淡的说出这句话,谢砚之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眸,可她的眼中太过平静,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掀起。
他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揪心的疼传遍全身:“是你自愿的,还是...”
“我自愿的。”还不等谢砚之说完,沈眠枝就打断了他的话。
肩膀被人紧紧的抓住,谢砚之弯下腰,眼中的狠厉混着痛苦:“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