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岫(109)
多的是离开青州的法子。
俞樾从未像此刻一样厌恶不确定。
他甚至不确定他是找错了方向,还是在路上与她错过了。
马儿低头吃草饮水,俞樾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咕嘟”,他今天还水米未进。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摸着马儿的前额,“辛苦你了。”
马儿也通灵性,在他手心蹭了蹭。
忽而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俞樾的目光顿时警惕起来,转过身大喝一声,“谁?”
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今晚月色不明,只能看清那是一个人的轮廓,俞樾下意识握住了剑柄。
对面那人显然被他吓了一跳,轮廓都抖了抖,但还是坚定地向他这个方向靠近。
等到来人彻底露面,俞樾才看清她的脸。
他松开握着剑柄的手,几乎小跑着迎上去,站在晏岫面前,嘴张了张,最终问了句,“你在附近?”
晏岫点头,“我听到马蹄声,过来看看。”
这里离东阳县不远,按照晏岫的脚程,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俞樾显然没心思去想这其中关窍。
“你去哪儿了?”
晏岫低着头,不敢看俞樾的眼睛,“我说我出来玩,迷路了你信吗?”
好明显的谎话。
明明在广阔无边际的大海之上,她都能凭借天上的星星和自制的简易工具判别方向。
“我信。”
俞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同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她的头顶,“你说的我都信。”
晏岫抬头看他,尽管今夜是个乌云笼罩的坏天气,她还是确信,有一瞬间月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晏岫:“那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俞樾问了个在晏岫听起来有些奇怪的问题,“你要回去吗?”
“嗯?”,晏岫抬头,有一瞬间以为俞樾已经在他的房间里看见了那封信,慌张得连呼吸都乱了。
“算了,不问了。”,俞樾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带你回家。”
俞樾转过身,去牵缰绳,调转方向回青州。可马儿刚刚歇下来喘口气,一点儿都不愿意走,执拗地站在原地。
俞樾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它跑了一天,有些累了,要不等等。”
“你累吗?”,晏岫转头看他,刚刚离得近,她一抬头就看见他脖子上的汗珠,凌乱的发丝,连马儿都累得不愿再走,人呢?
明明找人的时候他还迫切地想看见她,可现在找着了,他反而有些不敢看她。他下意识地回避她的视线,也忘记了回答她的问题。
两人各自站在一边,等着马儿吃草。
俞樾的独自不合时宜地又发出“咕噜”声,在寂静的夜晚听得分外清楚。他有些尴尬地收了收肚子,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笑,下一秒,一个小布包递了过来,“还有些点心,先垫垫吧。”
“谢谢”,俞樾确实有些饿了。
俞樾在军营里待久了,吃东西很快,没多一会儿,点心便被吃了个干净,连那点儿碎屑也全都进了俞樾的嘴里,一点儿渣子都没落下。
吃完点心,两人又陷入一种静默。
他们各自想说的话都太多,不知从何开始说起。
晏岫心里憋不住什么秘密,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独自……出游吗?”
“我知道。”,俞樾借着她这一问,也找到了说话的出口。
“你……知道?”,晏岫的声音带着疑问。
俞樾转过身,看着晏岫,“和齐喻口中的那个秘密有关吗,关于你……到底是谁?”
晏岫一听,反而整个人轻松下来。她最大的秘密被人发现了,她的感觉竟然不是恐惧,反倒是轻松,“你早就怀疑我了?”
“不,我一开始就知道。”
俞樾转过头看她,“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第一次见面,晏岫仔细回想,他俩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在青州的驿站!她那会儿还觉得他是个不懂礼数的登徒子。
晏岫细细地回想当时的情形,过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所以说,那天晚上拦我的,是你的人!”
俞樾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怪不得,怪不得她那时候觉得俞樾的眼神有些奇怪,莫名地便对他有警惕心。
“那俞刺史也知道?”
俞樾摇头,“他不知道,他也从不关心这些事。”
晏岫:“那你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昭宁公主,为何不揭穿我,为何让我顶替公主的身份?”
说来说去,还是说到了这个关键问题。
俞樾这一次没有看晏岫的眼睛,“若我说,是因为公主殿下另有心仪之人,本就有心安排自己的侍女替嫁,你会信吗?”
晏岫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问,只点头,“我信啊。那此事,还有谁知道?”
“怎么这么问?”
“若是你一早就知道我身份,那吴庆游的事情你应当也早就查到了吧。你就算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昭宁公主,也绝不会放任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留在公主府。”
“可你只是负责军务的都尉,你没有权利越过汪育林他们将吴庆游的事情遮掩下去。可你说了,这件事俞刺史并不知情,那就说明知道此事的还有比你更加位高权重的人,能将所有青州的官员压下去的人。”
“是谁呢?”,晏岫笑着问,“我猜是太子殿下,对吗?”
晏岫早就觉得奇怪,尊贵的公主下嫁青州,整个送嫁队伍里却无一人认识她真容,青州甚至连一张公主的画像都没有。而且,俞樾知道她的身份,可公主自出生就在山中修行,不可能和俞樾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