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得很慢，一路从家里走到了学校。现在正在放暑假，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门口的小卖铺仍然在营业。

我向学校里面张望了一眼，说：“唉，再也回不去了。在这里念书的时候很想快走，要走了反而想念。”

他说：“真的假的？那毕业典礼你为什么睡着了？”

我无语，他怎么会知道我睡着了。

前一天太兴奋玩手机玩到很晚，我到凌晨三点才睡觉，并且有点儿失眠。第二天毕业典礼的时候困得睁不开眼，校长在台上展望未来滔滔不绝，我在底下小鸡啄米。

坐在我前面的女生哭得很大声，她说舍不得学校舍不得同学，我心里没有任何触动。

我有什么不舍的？早起学习背书还是背刺？打压教育还是成绩垫底被当众念出来？

释然更多。

毕业的时候我准备了好几份礼物送给同学们，也给郑莹和梅子准备了。

为什么还要给郑莹准备？体面而已，不要让她觉得我小心眼很在意。

真的很在意就是了。

郑莹也给我准备了礼物，她把礼物送给我之后还拥抱了我，那一瞬间我心情很复杂。

可是我没有把礼物送给梅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不好意思，而且他没给我准备，也没给任何人准备。

这一点我不太高兴，我不是他的朋友吗，他怎么这样。

最后我确认了，他没给任何人准备礼物。

思绪回归，我在小卖铺买了两杯香芋味的粉冲奶茶，给了梅子一杯。

他接过奶茶对我道谢，我们并肩从学校又回到了小区里。

天气晴朗阳光热烈，我有点儿睁不开眼。

在那一年我升入了高中，没有郑莹，没有张一琳，也没有梅子。

第6章

新学校是一所离家很远的私立学校, 在这里一切都是新的。

但让我很伤脑筋的是，这所学校原本就带着初中部，有很多学生都是从初中部升上来的, 这就导致我很难交到朋友。

在全新的环境里, 大家居然那么快就能迅速熟络起来, 剩我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思考人生。

我的同桌叫李阳阳，是个活泼开朗的女生。她看出我的窘迫来，拉着我的手带我去食堂吃饭，帮助我熟悉环境。

这次军训的时候我没有遇到第二个郑莹，我也不再顺拐出错，很顺利地结束了所有训练。

我所居住的城市夏季雨水充沛, 没课的时候我们就坐在教室里看书。学校提前发了红楼梦和乡土中国, 我一看乡土中国就想睡觉，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红楼梦。

李阳阳说, 你可以看里面的插图，就当是看过这本书了吧。

她很好, 但她也有自己的朋友, 不能时时刻刻关注我, 我也不觉得她应该这样。

我听说学校有教室餐厅，里面有炸货什么的, 学生餐厅不卖。

餐厅里面人很多, 我跟着进去排队, 排了五六分钟才发现这个窗口卖的是面包和牛奶。

来都来了, 我买了一个豆沙面包, 没有回到学生餐厅, 边走路边吃。

操场上现在人很少, 有几个穿军训服的女生在打闹, 大部分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我是一个人。

面包很干，难以下咽，操场看起来一望无际，绿色看得我头晕眼花。

傍晚的操场在我的眼中变得辽阔，也许真正使它无限延伸的是我的心事。

我好孤独，我好寂寞，我好难过。

住在宿舍里我偷偷哭了，不是因为军训累，不是因为适应不了学校生活，是因为我没有朋友。

学校有电话机，配了电话卡，可以给家里人打电话。每个电话机后面都排了很长的队，我在队尾望眼欲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我在等待的时候想了很多事情，想起了上初中的日子，想起了那些朋友。

我甚至有点儿想郑莹，她伤害了我，可也帮助过我。想到这里，我没那么讨厌她了。

人真是复杂的生物，在我眼中原本非黑即白的世界出现在中间值。

还有五分钟熄灯的时候我终于排到了，在拨通电话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我把话筒拿远了一点儿，使劲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妈妈的声音很温柔，我问还是不适应，我告诉她一切都好。

我觉得这种事情不好说出口，又不怎么重要，还是不要家人担心了吧。

在宿舍狭窄的小床上醒来睡去，我整晚都在做毫无逻辑的梦，起来之后记不得太多。

我在这所学校遇到了原本的高中同学，她后来跟郑莹走得很近，我们两个没有太多交集。

她迎面朝我走来，打招呼说：“是王语嫣吗？好久不见了。”

我点头，说：“对，好久不见。”

也没有很久不见，我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的。情绪退去后，我这个人又变脸了，一时半会儿郑莹没法在我这里洗白。

要擦肩而过时她拉住了我的胳膊，说：“我想跟你说说郑莹的事情。”

我下意识要躲，郑莹带给我的痛仿佛还留在胳膊上，害我看别人伸手过来就害怕。

她皱眉，说：“我又不打你。你躲什么。”

女同学告诉我，郑莹跟我分开之后跟很多人说了我的坏话，基本上是全覆盖。她说我这个人很自私，总是要别人付出，谁跟我玩就会被我吸血。

“我之前还信了。”

我本来在这里待着就烦，又听到她这么说，更是怒气上头。我没什么好气地说：“随便吧，都过去了。”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两个人都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