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也则亡(112)+番外
一时间,妖魔如扑火飞蛾,争先恐后地纵身跃下。
却无人知晓,那个所谓的第一人,早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化作干尸,一身精血魂魄,尽数喂了崖底那尊饥渴的鬼佛。
供鬼佛,拜血债,以恶诛恶。
自此,那崖底便成了令人望而生畏,寻常百姓连半分都不敢靠近的万恶崖。
独那佛女一人的阿鼻地狱。
有人怪异,万恶崖那种地方如今邪祟猖獗,多少妖魔借此灵力大涨后出来祸乱世间,为何正道始终未将其铲除?
这样一个邪修的绝佳之地,妖魔鬼三界竟甘愿任凭那佛女一人独占?
旁人对他道,千百年光阴于万古长河不过弹指一瞬,但能如鬼佛这般,在这短暂时岁里便达到如此境界的,少之甚少。
多少人争抢着为她奉献一切,恨绵延,怨承续,最终都不过是佛女指尖一缕金光。
天宫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魔君觊觎,同样无可奈何。
所有人怕她,罪她,但谁人不想成为第二个她。
阴界之灵,从来只有不配知晓佛女之名的,绝无不知佛女其人的。
正如天下皆知,万恶崖上,唯有鬼佛俯瞰众生。
久而久之,万恶崖便成了仙门正道口耳相传的绝命境地,但凡踏入者,从无生还。
再无人敢越雷池半分。
*
黑,吞噬一切的黑。
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凝固,万物归于寂灭。
苻黛第一次生出意识,第一次在佛像内睁开眼时,万恶崖底还是连寸缕光都无法照射到。
她茫然而没有方向地往前,赤.裸的双足悬于地面之上,最后停在了最令她感到不适和痛苦的角落。
抬头,终于能从彻底的黑暗中,捕捉到那微不足道,却聊胜于无的光点。
苻黛生疏地抬起手,隔着这样远的距离,想要碰一碰,她不曾见过的崖顶。
四周太黑了,黑到让人想就这样死去。
她收回手,不知何为昼夜,只是觉得,她该上去看看。
她记得,她也曾被人,用最朴素的香火供奉过。
只是那些人的祈祷里浸满怨毒,声声说恨。
她本就是怀着恨意,才被塑成的佛。
苻黛向上空飞去,穿透浓雾的瞬间,指尖终于触到一丝微光,借着这一点点的光亮,她看清了手心肌肤的纹理。
这是第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活的。
还不等她有什么反应,那缕光已经笼罩全身。
瞬间,肌肤如遭烈焰焚噬,从皮肤开始溃烂,连带着血肉,一同烧为灰烬。
苻黛不受控地堕落,浓雾又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黑暗也又一次吞噬了她全身。
发丝拂过侧脸,她在失重感中,第一次灰飞烟灭。
佛像人身的第一个十二月可重塑,所以在一月之后,苻黛再次凌空来到那个角落。
没有人告诉她,她不能见光。
所以她再度掠至崖岸,再度被烧得面目全非,再度化作尘烟。
十二个月,十二次重蹈覆辙。
世人皆道,烈火焚身乃极行之罪,而她已在烈焰中整整死过十二回。
万恶崖底,只留下了十二道微弱的萤火。
*
琼华看着那女子安然无恙地立在苻黛的地界。
那人没有半分拘谨,没有半分敬畏。
只是一动不动地,抬头看着崖岸。
她正想走过去,却看见那人身边忽然浮现出点点荧光。
女子似乎也有些怔愣。
她抬起手,萤光乖乖停落在她掌心。
眼前,巨大的幻影缓缓浮现。
她从那幻影中,看见了这些荧光从何而来。
从佛像中出来的人,被月光灼灭。
即使那人和苻黛如今的样貌有很大的不同,琼华还任从中认出了她。
被烧死过那么多回的人,怎么可能还能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呢?
琼华忽然想起,她在月下城中,故意打掉苻黛手中的伞,只是短短的刹那时间,苻黛的脸便被烧出可怕的瘢痕。
那时的她,在为发现苻黛的弱点而沾沾自喜,在为报复成功而洋洋自得。
苻黛……
她张了张口,无声地喊出这个名字。
时至今日,她竟后悔到心口隐隐发痛。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失神中,眼前的女子却突然飞掠至半空。
她十指轻拢,啥时间强风骤起,竟将层层浓雾生生撕裂。
那女子隔着强风,逆着天光而立,衣袂翻涌如浪。
在看清崖顶之上高悬的烈日时,她显然怔了怔,那风墙在灼阳中,如同融化的冰一般被冲溃。
琼华看着那道身影急剧下坠,甚至浑身烈火缠绕,落地的瞬间,已然没了气息。
但与幻影中那些荧光不同的是,她并没有灰飞烟灭,甚至躯体存留得完好。
上方的浓雾再度凝聚,隔开了难见的天光。
琼华发现自己无法再向前了,她拍打着那堵看不见的空气墙,呼喊声也被完全挡住。
周围又变得无法视物。
琼华心生焦躁,偏偏在苻黛的幻域中,她使不出什么灵力。
螭攸在她袖中被甩得头晕烟花,总算探出脑袋,直接穿过了那堵无形的墙。
琼华动作一顿,想起来了玄霄子说过的话。
沧溟枢有着可怕的排斥力,灵力修为越深者,愈是难接近其分毫。
但她和苻黛却毫不费力就进来了,因为她们不属于六界。
而神器沧溟枢下的幻域,自然是拦不住神兽的。
螭攸咬住她的手,尾巴一甩幻化成了骨剑,轻松劈开了这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