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也则亡(118)+番外
她自然记得昨晚的一切,琼华的问题此刻在她脑中不断地打旋重复,吵得她头疼。
再一抬眼,那柄血伞忽然出现在床边,聻鬼晃着身子跳下来,不吵不闹地头朝她们的方向。
没有任何动作,苻黛却知道它们想说什么。
她闭上眼,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腰上的手忽然动了动,身后的人醒来,她才重新睁开眼。
似乎是意识到她醒着,琼华哑着声音问:“头疼吗?”
苻黛摇了摇头。
琼华坐起来,床不小,她们睡在一起却只占了一半的位置,另半边空荡荡的,螭攸便趁机躺了上去。
“午时去妙音坞吧。”
苻黛撩起散发,“嗯”了一声。
琼华朝她那瞥了眼,手有些痒,拈起一缕在指腹间捻了捻。
“昨日醉后的事你还记着吗?”
她有些脸热,趁着别人不清醒,理直气壮地索吻,虽然没有得逞,但还是觉得有些羞耻。
没想到苻黛又“嗯”了一声。
她放过了那缕发丝,含糊狡辩:“我就是……说着玩玩。”
苻黛抬了抬眼尾,没等来那人的动作,便偏开脸,先一步下了床。
路过梳妆台时脚步滞了一瞬。
镜子里的她没了唇脂,刚睡醒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整张脸显得虚弱惨白。
琼华一直将她这幅模样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询问。
*
妙音坞的清晨总是格外宁静,各派弟子早课的喧闹声传到这里,便如同被一层薄纱滤过,只剩下微凉的晨风吹动的轻响。
但这片静谧中,却隐约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
鬼见青坐在一架老秋千上,绳索还留着当年刻下的名字,木板的缝隙里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
她头抵那绳索,足尖离地不过分寸的距离,袖子随着微风轻轻浮动,日头已经升起,她却没照到半分日光。
一整夜,不知做了多少个梦。
蘅芜同她一般,来到璇霄阁前有许多小玩意是见都不曾见过的。
旁人眼中再寻常不过的秋千,于她们而言,却是在相差甚远的年纪里才第一次体会到。
“修在这里,不会吵到旁人吗?”蘅芜蹲在她身边,看她比划着木板的长度。
蔚瑾留出可以供两个人同时坐上去的位置,无所谓道:“嫌吵让她们走好了。”
蘅芜有些无奈:“蔚瑾……”
“你做什么总想着别人?”蔚瑾有些不悦,语气酸溜溜的。
“无论我做什么,她们都会来找我麻烦的,那还不如真让她们好好烦一烦。”
蘅芜被她逗笑了,抬手戳她脸:“那你说,这树能撑住我们两人吗?”
蔚瑾抓住她的手,抵在唇边轻咬了一下:“撑不住,师姐把外衫脱了试试?”
蘅芜抽回手,玩闹似的打她一下,却被轻松躲开了。
“有这力气,还是留到一会儿刻名字时用吧。”蔚瑾丢过去一把小匕首,“这绳子结实,不用些巧劲,可刻不上字。”
她的顾虑是多余的,蘅芜从前在人间什么杂活都干,手劲可不小。
蔚瑾不满地站在她身后,看她轻易就刻上了字。
计谋没得逞,她不甘心,赖脸从后面把人揽进怀里,握着蘅芜的手,嘴上却道:“我就说师姐力气小吧。”
结果视线一偏,却看那绳索之上,先刻下的是她的名字。
蘅芜说:“你要刻,便刻我的名字吧。”
“在我们凡间,成亲时夫妻要喝交杯酒,我们喝不了交杯酒,互刻对方名字……也算成了亲。”
蔚瑾手指插入她指缝紧紧扣住抵在她半边脸上,逼得她侧过头的瞬间,倾身堵住那张还要再说什么的唇。
“谁说我们喝不了交杯酒?”她低声道,“凡间的规矩,等我们几月后的下凡历练,也办个成亲礼,谁敢说一句不是,我割了他的舌头。”
蘅芜愣住,随即弯起眼,点了点头。
她说:“我带你去见我娘亲。”
蔚瑾也道:“我爹娘尸骨无存没有坟,拜天地就算拜她们了。”
那时她们谁也未曾预料,不过是数月后的历练,竟会迎来一场强硬的分离。
原先约定的成亲礼,就此没了准期,而她们之间,也再没了往后。
秋千修好的那个夜里,蔚瑾偏不肯回房,就那么一个人在秋千上晃着,晃着晃着,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直到落在脸上的月色被什么遮住,那片已经习惯的清辉陡然暗了下去,她才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有人替她挡住了初生的太阳。
鬼见青被天光刺得闭了下眼,却还是在那一瞬间看见身前站着一道身影。
梦境和现实交织,她猛地睁开眼抬头,“师姐”二字还未出口,看清那人是谁的瞬间,眼底的光便迅速黯淡下去。
“怎么又是你?”她语气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烦。
神女也不知在那处站了多久,又为她遮了多久的日光,见她似乎要醒来时还有些紧张,可她睁眼那瞬间的反应,分明是又一次将她认错成了别人。
她抿了抿唇,声音还是那么轻:“我……”
鬼见青没有听她说完,直接打断:“不要再来了。”
神女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妙音坞的弟子,是不是总是欺负你?”她顿了顿,想压下翻涌的情绪,可出口的声音还是裹着浓重的哭腔,“她们那样对你,你都没有像对我这样对她们。”
鬼见青被她问得怔了怔。
她才意识到,自己对神女的抵触排斥,是毫无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