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也则亡(129)+番外
苻黛指尖拂过她有些湿意的衣肩,视线掠过那比前些日子更显削瘦的下颔线。
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低声道:“又瘦了。”
隔着雨声传来的嗓音仿佛也浸透了湿意,带着几分不再掩藏的怜惜。
琼华唇角浅浅一弯:“无妨。”
苻黛指尖勾住她腰上暝玉,稍一用力便扯下:“你手伤未愈,召剑运剑,皆借阴煞之气而行。”
此番下凡,明为除妖,实则是为炼化那虫妖一身精纯邪元。若真是只大妖,于琼华而言,便是淬炼修为的绝佳契机。
不远处有家早点铺子,门上的锁半开着,看样子已经好几日无人打理。
几只妖物围坐在铺外的木桌旁,目光时不时投向远处郊野的方向,低声交谈着什么。
“它明目张胆的,街上都空了,我们还怎么吃人。”
一女子接道:“这虫妖,修炼五百多年,偏不化人形,贪那金刚不坏的肉身,光长颗人头,莫说是这城里的百姓了,我瞧着都害怕!”
“它是想多吸些人的精气,再去寻鬼佛,做交易换金身吧。”
那女子撇了撇嘴:“长那般丑陋,怎敢去脏了鬼佛的眼。”
“都说鬼佛即将现世,可有人见过它真容,是男是女?”
“定然是女子了!”
“你这狐妖,当鬼佛都与你一般贪色。”
女子倏地冒出了两只狐耳:“鬼佛何等尊贵,若要吸取精气,对着你们这些半月也不见得换身衣裳的邋遢男人,哪里下得去口!”
其他几只妖也不跟她计较,只笑道:“那你倒说说,得是何等绝色的女子,才入得了鬼佛的眼,让它愿意下口?”
狐妖正要开口,一柄森白骨剑骤然从天而降,狠狠刺入桌心。
众妖皆是一惊,顺着剑柄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女子单手掐诀,邪煞之气缭绕控剑,另一只手摘了斗笠,身影如魅般落于桌沿。
墨玉般的眼眸冷冽如刃,唇角却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青丝被风吹动,掠过她苍白而冷艳的侧脸。
在数道惊骇的视线中,回答了它们此生最后一个问题。
“如我这般人。”
话音才落,长剑自行拔出,凌空旋绕一周。
四颗头颅应声而落。
她打量了四具尸体一番,认可了那狐妖的话。
这几只男妖,平日不知怎样,眼下淋了雨,便是浑身的馊味。
修为也不高,琼华便只取了狐妖的妖丹。
她收回螭攸,翻身回到苻黛面前。
“看来,比起你,阴界也很好奇我的样貌。”
苻黛抬高伞沿为她遮雨,没反驳这带着调侃意味的玩笑话。
她们顺着这四只妖物方才看的郊野方向而去。
“五百多年的虫妖。”琼华边走边炼化手上这颗狐妖的妖丹,“算是大妖了。”
她要先吞下这妖丹,杀了虫妖后才好容纳它的磅礴妖力。
郊野之外横着一条长河,岸边的树木尽数被摧折倒地,四周空旷,想必正是那虫妖藏身之处。
苻黛环顾一圈,道:“在地底。”
没听到琼华的回应,她回头看去。
却见琼华此刻正紧紧捂着发顶,神色有些懊恼,蹙眉嘟囔:“这狐妖修为也太浅了,连人形都撑不住!”
苻黛目光一顿,视线不由得落向她身后。
一条毛茸茸、雪白蓬松的大尾巴正从她黑衣下悄然钻出,因着主人郁闷的心情,没精打采地耷拉着,无意识地轻轻晃了几下。
苻黛眉眼不自觉舒展,伸手拉下琼华捂着脑袋的手。
一对软绵绵、垂下来的雪白耳朵顿时弹了出来,微微抖动着,不知有多柔软。
苻黛容色依旧清冷,目光却片刻不离那对突然冒出来的耳朵。
琼华羞耻得红了脸:“我刚把炼化的妖丹吞了,这耳朵才什么时候能消失?”
“……”苻黛嗯了一声,“还有尾巴。”
她答非所问,琼华也猛地向后揪住了那条胖尾巴。
苻黛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眼睫微颤,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待妖丹彻底融进你体内。”
琼华察觉到她的笑意,放下了手,原本垂下去的尾巴忽然扬起来,小幅度地甩了甩。
她不遮不掩了,心底还是觉得羞耻,耳朵和脸都漫上血色,朝空旷之地走近。
苻黛这次落后她两步,垂眸看着那尾巴不经意扫过自己的腿侧。
她有些手痒,指节微动,几乎下意识便要抬手去摸。
却见那尾巴猛地扬起,迅疾缠上她的腰际,带着她后退数步。
身前,原本空旷的地面骤然如活物般剧烈蠕动,随即猛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缝,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只庞然巨虫自地底钻出。
它先是探出了披散着枯草般的长发的人头𝔁 ℤℱ,随之爬出来的虫身却比常人大了数十倍,一节节躯干泛着油亮的黑色光泽,背部高高隆起,长满无数细密如蚊须的腿正不住地簌簌颤动,紧紧扒着泥地。
腥臭味扑面而来,连带着那副容貌,丑得让人脸皮发麻。
*
听说了天剑楼暂时由镇派弟子和天剑楼大师姐管理的消息,一初趁着夜色正深,来到了归真洞前。
最近连日下雨,加上玄霄子之死导致的楼内混乱,归真洞前,今夜竟无人看守。
一初担心叫人发现,没敢撑伞,也没敢点灯,她就着远处的微弱灯火,几乎是在盲修那老旧的机关。
猝不及防的咔嗒声惊得她飞快回头,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怔愣一瞬,她才恍然意识到,这声音是从老旧的机关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