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也则亡(135)+番外
秋千缓缓摇动, 树上积蓄的冷雨被震得纷乱坠落。院外的雨早已歇了,唯她独坐的树下依旧淅淅沥沥, 落了场淋她一人的雨。
“我本无意修仙。”蘅芜蹲在她身旁,两个人只撑了一把伞,各湿一半肩膀。
“璇霄弟子在人间偶然遇见我,说我根骨不错,明年我娘离世,我便随她们上了山。”
她娘病逝之前,她竟没看出半点异样,踏入仙门, 只为有朝一日能护住所珍视之人。
她原是想入青玉宗,可玄霄子不知为何对她颇为青睐, 竟亲自从玉衡长老手下将她接引至天剑楼。
蔚瑾跟着道:“我也无意修仙,第一次劫财就劫到了师父头上。”
蘅芜被她逗笑了:“仙门长老你也敢劫。”
“谁知道, 我见他浑身上下都是值钱的东西,想着随便到手一个,半月不用挨饿了。”
蘅芜笑意淡了些,转而捏了捏她过分瘦的手腕。
那个时候, 璇霄阁中的人都知道了她二人的关系, 妙音弟子本就讨厌蔚瑾, 如此一来更是毫不收敛恶意。
松风是个老古板, 更是严词反对。
天剑楼的人也不喜蔚瑾,听说自家师姐和她暧昧不清,别别扭扭地在私下里议论。
蘅芜说:“我有手艺,在人间,我能养活你。”
“若是那日,你打劫到的人是我该多好。”
蔚瑾问她:“你想回人间?”
蘅芜点了点头。
蔚瑾便反扣住她的手:“等璇霄阁下次纳新,我们便离开灵山,回人间。”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等下凡历练,等下次纳新。
以后的计划做了太多,意外便会横生。
于是所有美好的期盼,都碎成了遥不可及的虚妄。
一初找到她时,她不知在回忆沉溺了多久。
见她似乎眼尾泛红,一初稍怔,不欲打扰,悄然转身想退至院外等候。
鬼见青听见动静,回过神来:“什么人?”
一初步子停下,重新走到她面前:“蔚瑾师姐。”
鬼见青起身:“你怎会来妙音坞寻我,是归真洞有了发现?”
一初点头:“我侥幸进了归真洞,见到了蘅芜师姐。”
鬼见青当即便要赶去天剑楼。
一初赶忙叫住她:“师姐,我在归真洞前留下了瞬踪无形阵,你且跟着我,莫被天剑弟子察觉。”
鬼见青稍微冷静了些,来到她身侧,转眼间便被传到归真洞前。
一初知她心急,也不多言,将她打乱的机关重修归理,命魂花放上去的瞬间,门再度被打开。
鬼见青被寒气扑了一脸,浑身不自觉绷紧,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其中一具冰棺吸引。
生死迢递,阴阳两途,即使不知道她息在归真洞的哪一个角落,却在第一时间便心有感应。
自下凡历练前的最后一面至今,竟已经过去这样久了。
她迈开僵直的腿,步伐却极快,然而在穿过门的刹那,竟被一股无形的阻力猛地弹回。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震飞十步之远,踉跄落地时喉间一痛,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一初赶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刚俯身,一双手先她一步,拉住了鬼见青。
神女蹲下身,指腹轻轻擦拭她下颌的血迹,眉头皱得极深,也不知悄悄跟了她二人多久。
“你受伤了……”
鬼见青自眩晕中清醒过来,撞见那张脸的瞬间便狠狠甩开她的手。
“我说过,不要再跟着我。”
她站起身,盯着归真洞敞开的门,冷笑一声:“玄霄子,就偏要跟我作对,专设了道防我一人的结界。”
她此刻恨不能掘了玄霄子的坟,把仅剩的一颗头颅都喂给野狗吃干净才好。
一初这下彻底信了琼华的话。
归真洞已封,一年也仅有一次祭拜的机会,却独独死防蔚瑾,看来蘅芜的死确有蹊跷,还与天剑楼主脱不了干系。
“我进去时,觉得蘅芜师姐的尸体似乎有什么不对。”
鬼见青眉心一蹙:“什么不对?”
一初不敢妄言,只摇了摇头:“说不上来,但尸体应该有问题。”
不远处传来了天剑弟子的声音,一初迅速破坏了机关内部结构,随着那扇门重新闭合,鬼见青缓缓垂下眼眸。
“我会尽快从师父那偷到溯尘鉴。”
一初转向她,神色有些凝重:“得尽快,说不定哪日天剑弟子便会巡查归真洞,我没有将机关内部彻底打乱,以免下次再来会耽误时间,但也因此很容易被人察觉。”
鬼见青有些烦乱。
这几日松风忙得连人影都见不到,她一时半会恐怕下不了手。
神女目光在她紧皱的眉心停留了片刻,又望向归真洞的方向。
“我帮你偷。”
鬼见青愣了愣。
见她终于肯看自己一眼,神女难得弯唇浅笑:“我想见到松风长老倒是不难。”
只愿你见过棺中那人后,能放下执念,再像现在这般,予我一分目光。
*
天光熹微,穿过窗棂,又被层层床帘阻隔,落到帘内时已所剩无几。
琼华环在苻黛腰间的手动了动,睁眼时苻黛竟还没醒。
她有些新奇,毕竟这人从来都是睡眠极浅的。
两人身上都只穿着一层薄纱衣,衣带都没系,松垮地敞着,连彼此的体温都隔不住,肌肤的热意几乎透衣可触。
琼华鼻尖抵着她的后颈,直到察觉到怀里的人醒了,才收回手坐起来。
苻黛转过来,眸中还带着几分朦胧睡意,便被亲了下眼尾。
“昨日没去见魏长庚,今日不能再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