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也则亡(146)+番外
爱抚与摧残皆源自一双手,希望与毁灭亦归于同一人。
魏长庚为夺她心脏屠尽巫族,苻黛为取她心脏欺她情意。
她的恨由此而生,她的爱亦由此而灭。
一切纠缠, 皆困于这一颗心。
结界破, 仙门修士如潮涌入, 神官惶然寻找着神女的身影。
聻鬼肆虐撕咬生灵, 邪祟却似被一股奇异的金光笼罩,竟无一人能伤其分毫。
琼华恍惚间仿佛重历前世濒死之境,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苻黛忽然猛地将她的心脏撕成两半!
琼华猝然喷出一大口鲜血,剧痛甚至将涣散的神智强行拽回,她竟冲破禁锢踉跄扑起,死死捂住胸口的血窟窿,凄厉的哀号声瞬间盘旋于天地。
太痛了,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痛楚如万刃绞剐,她颤抖地伸出手想阻拦,却见苻黛攥住心脏外附生的黝黑心核,毫不留情地撕扯而下。
黑雾缭绕的心核连带着鲜血淋漓的肉脉被硬生生扯离,她的心脏顿时血肉模糊,连跳动都变成了急促的抽搐。
最后一缕金色符文也在风雪里散了,连残影都没留下。大雪再度覆下,絮絮地落在她眼睫,将那点残存的光亮彻底糊成白茫茫一片。
风裹着雪粒从耳侧刮过,她的世界只剩簌簌落雪声。
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寂然中,琼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沧溟回来后,心会一直隐隐发痛。
荼蘼的旧籍中有记载,世上有一古老且极为危险的禁术,名为孽因。
孽因寄生于心脏之中,与寄主的爱恨相伴相生,实质为纯粹极致的恶。寄主的爱与恨越浓烈,孽因便愈快生根,它以业障为食显形,待到合适的时机,便能脱离心脏。
脱离后,再以神血喂养,孽因便可长成一颗独立的心脏,只是这心脏至恶至邪,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苻黛初见时与她下结的契,便是在她心间埋下了孽因的种。
此后,苻黛在血夜中敛尽巫族幼女的怨念,断其轮回之路,又于人族地牢放入神族,让她亲眼目睹同族的惨死。
都是为了让她心底恨意更甚,滋养孽因的生长。
所以苻黛听见她说要成神会不满,所以才跟着她来到璇霄阁,所以才以吻诱她沉沦……
恨蔓延,爱滋生,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只是为了孽因。
那日下山除虫妖,她狠心斩断无数亡魂轮回路,业障终使孽因彻底成形,也是因此,那日她才会痛彻心扉。
可是苻黛,亲眼见过她前世的惨死,理应是这世间最明白她痛楚的人。
苻黛,好算计,狠心肠。
万恶崖鬼佛,从不予人真情。
是她自以为是,是她痴心妄想。
苻黛凝视着剥离出来的孽因,再没看琼华一眼,漠然转身。指尖金光微闪,将心脏推回琼华体内,心口处的箭矢随之消散。
琼华没了挣扎的意志,任身体不断下坠,耳边的风声似乎和她跳下万恶崖时重叠了。
她晃了晃神,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当下坠落,还是困在了那场覆水难收的初见里。
漫长爱恨大梦一场,情动的告白,承诺的以后,都可笑。
阴司客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人妖魔三族忌惮琼华未死,纷纷争抢着要趁此时机将她诛杀以绝后患,她却恍若未觉,任风雪刮过脸颊。
螭攸即刻化形,长尾将她紧紧缠绕,朝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各族怒声咆哮,硬生生逼退众敌。
鬼见青才缓过神,一脚踹开扑来的兽妖,刚要接住琼华,却见一道长鞭抢先缠住螭攸尾下的琼华。
她诧异地望去,只见阴司客面若寒霜,朝身后蠢蠢欲动的魔族冷斥:“滚!”
螭攸下意识就要抽阴司客一尾巴,盯着她的脸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来她是谁,缓缓松开了尾巴。
阴司客把人拽至面前,打横抱起,临了回头看了苻黛一眼,转身要走。
琼华指尖微动,似有所感,忽然偏过头。
这一眼正与苻黛视线相接。然而下一瞬,模糊的视野里,一柄似箭之物再度疾射而来,她已意识尽失,陷入昏迷。
螭攸刚欲截下却骤然顿住。
它昂首四顾,这才发觉周遭邪祟不知何时都消失了。
而方才那似箭之物上缠绕的邪煞之气,正是琼华原计划中欲吸纳融体的邪祟所化。
阴司客落了地,魔族众人立刻围拢:“魔女!”
一群人七嘴八舌道:“如何处置?是大卸八块,还是凌迟处死?”
阴司客瞥他一眼,对身旁侍从令道:“将他拖下去,油煎火烹,喂狗。”
冥萝哭喊着要追上去,却被玉衡长老一把拉住。
“冥萝,那都是魔族的人。”
冥萝哭花了脸:“我要去救琼华姐姐!”
玉衡长老轻叹:“冥萝,琼华不是仙,你的医术……救不了她。”
鬼见青刚跟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松风受了些伤,看着她自内而外的妖力,怔忡喊道:“蔚瑾。”
鬼见青脚步一顿,回头的动作僵了数息,忽然飞身朝归真洞的方向掠去。
她前脚刚落下,后脚就被神官拦住了。
神女自归真洞内走出来,脸色煞白地看着她。
见她眼中没有半分厌恶,神女的不安被侥幸压下——蔚瑾没有看见溯尘鉴内的一切。
“你怎么在这里?”鬼见青看着将她围住的神官,“……这是什么意思?”
神女扯出一个笑:“蔚瑾,跟我去天宫吧,你和琼华勾结,仙门百家不会放过你。”
鬼见青觉得荒唐,但她不想过多拉扯:“我现在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