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也则亡(159)+番外
抬轿人愕然望着突然自轿中飞掠而出的鬼王。
阴风卷过,聻鬼从轿帘底下钻出来, 站在轿沿,直勾勾地看着苻黛远去的背影。
本就阴森的鬼域,此刻静得让人胆颤。
游魂止了哀嚎,鬼民收了欢呼。
所有鬼都意识到, 鬼王此刻, 心情非常糟糕。
苻黛畏光, 也惧黑。
她贪生, 也慕死。
万恶崖让她对这世间产生极端的渴望与厌恶。
聻鬼固执地认为,她对琼华的不同,只是因为巫女的巫蛊术。
从万恶崖底下爬出来的人,连肉身都是用满身孽障凝聚出来的,无心无魂,怎么会对造成这一切的巫族动情。
但苻黛最先爱上的,不是琼华的那双眼睛。
或许从琼华选择跳下万恶崖,用指尖血唤醒她时,一切就已经注定。
只有圣女之血能唤醒困囿于万恶崖的鬼佛。
只有鬼佛能带穷途末路的圣女逃离无漆森。
这是她们之间,别无选择的宿命。
除了琼华以外,这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敢在日光下掀开她遮光的伞。
可这世间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圣女,能养出一颗,供她彻底逃离万恶崖的心脏。
她原以为尝过情爱的滋味便已足够,即使有过动摇,最后也能毫不留情地挖出琼华的心。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需要,她能做到,这便是理由。
可为什么,即使换上了心脏,成为了鬼王,她却依然只想将自己关在昏暗的寝殿内。
为什么,那颗初生的心脏,在感受到琼华的恨意时,会不受控地疼痛。
为什么,看着琼华这副总算有了血色的脸,会即安心又烦闷。
苻黛指尖力道更重,在琼华脸上压出深深的指印。
因为这个人的一切,欢愉、挣扎、痛苦……都应该只属于她。
是她将自己变成如今这副矛盾的模样。
所以她的一切变化,也该是只与自己有关。
琼华被她掐疼了,本能地想要将人推开,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禁锢。
苻黛死死环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融入自己的骨血。
琼华莫名红了眼,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在众鬼惊恐的目光中,指尖挑开了苻黛的面具。
下一瞬,那人猛地俯下身,张口在她颈侧重重一咬!
利齿刺破肌肤,渗出鲜血,呼吸灼热而混乱,像是要将她生吞入腹。
琼华忽然开始剧烈挣扎,胡乱地推着那人的手,无法忽视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松开——”
冰凉的指尖顺势压住了她的牙齿。
琼华微微瞪大了眼。她能感觉到,那人会将手伸进她的口中。
过分暧昧的亲密,脖颈上的痛瞬间化作万蚁爬过的麻痒。
她脱口而出:“苻黛!”
慌里慌张跑过来的鬼侍瞬间僵住。这天底下,居然还有人敢直呼殿下的名讳。
这引灯节,果然还是要见血了吗……
然而,不远处的殿下却没有如她意料中那般直接将冒犯者掐死,反而是松开了那人,垂眼擦去唇上血迹。
琼华捂着还在流血的脖子,一脸莫名地看向直白地盯着她的苻黛。
嘴唇动了动,没忍住问:“你做什么?”
苻黛冷声问:“你来鬼域做什么?”
琼华愣了愣,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俯身去捡被随意丢在地上的面具。
然而还没弯下身就被人拽住了手腕。
她心下有些不耐,抬起眼却见那人忽然看向了狸奴,脸色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琼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就见狸奴还戴着面具,有些错愕地望着她们二人的方向。
下一瞬,苻黛忽而抬起手,凌空直接摄来狸奴的面具,旋即转过身,视线在她们两人相似的面具上依次掠过,蓦地冷嗤出声。
琼华下意识后退半步,就见这人把两副面具丢在一起,指尖微动便将其燃成灰烬。
苻黛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掀起眼帘,视线淡淡地落在她身上:“在九幽鬼域,没有我的允许,没人能活着离开。”
鬼侍一听,当即驾弩要射。
不料那箭刚离弦,苻黛便敏锐地偏头看过来,徒手截住。
“本殿没让你们动手!”
鬼侍噗通一声跪下。
琼华愣愣地看着她被划破的掌心,随即烦躁地皱起眉。
苻黛丢了箭,重新对上她的视线,出口的话却是对鬼侍说的:“抓起来,关进牢里。”
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狸奴脸色一变。
琼华按住探头的螭攸,突然道:“等等。”
她放下捂着脖子的手,不卑不亢地对上苻黛的眼睛:“不知我们哪里招惹了鬼王,殿下竟要亲自出手惩戒?”
苻黛压了压眼,显然对她的称谓感到不满。
一个“我们”,一个“殿下”,短短几天,身边又多出来个不知死活的杂碎。
“擅闯鬼域,还想全身而退?”
“……”琼华问,“你想怎样?”
苻黛轻飘飘道:“猫妖而已,杀了。”
见鬼侍拖着狸奴要走,琼华急道:“慢着!不过是慕名前来参观鬼域的引灯节,何须至此?莫非鬼域日后都不再与妖魔二族来往了不成?”
“参观?”苻黛掐住她的脸,“你再为她求情半句,我让她今日便作成鬼门关的游魂。”
琼华恶狠狠地瞪她:“你!”
苻黛却忽地拧起眉。
她没从琼华眼里看到熟悉的恨意,更多的是反感和抗拒。
她抬起琼华的脸,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心口处,毫不犹豫地探手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