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也则亡(30)+番外
清冷的月光悄然斜泄,落在熟睡的阿宁脸上,折射出忽明忽暗的阴影。
阿安在床边坐了许久,轻轻地拨开她汗湿的额发。
当年五娘生下阿宁,因为是第二个女儿,男人感到非常不满,把她丢进河里,又被五娘捡了回来。
也许是那次落了病根,阿宁长大后表现得比同龄人更迟钝。
可她不傻不坏,天真烂漫得让人狠不下心凶骂。有自己在,阿宁从来没有遭人白眼。
男人会动手,他不顺心时会打五娘,五娘不在就打阿安,饶是如此,阿安一次也没让阿宁撞见。
她不想嫁人,因为担心阿宁会受人欺负。
可今晚她要离开,日后还有谁能护着阿宁呢?
她在阿宁叠好的衣服里塞了些钱和一封信,那男人不会收拾屋子,只有五娘会发现。
她替阿宁拉好被子盖住小腹,离开前又有些不舍。
男人发现她不见,到手的钱飞了,他肯定会动手打五娘。五娘把钱都给了她,舍不得再花钱去看大夫。
她牵挂太多,回来一趟,想狠下心再走就难了。
男人清楚她的软肋,早就猜疑她今夜会不会回来,听到动静时,他连衣服都没披,推开门就抓了阿安个现行。
阿宁是被五娘的哭喊声吵醒的,她揉着睡眼推开房门,一切就乱了套。
邻里爱看热闹,半夜被吵醒,很快将这间草院围成个圈。
男人死死按住阿安,身边五娘被他踹得撞上围栏,蜷缩在地起不来。
他指向哭闹着冲过来的阿宁,低声威胁:“你不嫁,我就让这傻子替你嫁!”
阿安停止了挣扎。
她深陷泥地的指甲翻了盖,鲜血和污土混在一起,连厚茧都看不见了。
“姐姐。”阿宁扒着她的胳膊,仰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穿红色的裙子真好看。”
阿安眼中含泪,却笑着摸上她的脸:“阿宁,姐姐要去睡觉了。”
阿宁立马后退几步,想去替她牵好被子,却被拉住。
“姐姐不在这里睡。”
阿宁歪头:“不在这里睡,那去哪睡?”
阿安说:“棺材里。”
“姐姐一个人去吗?不带上阿宁吗?”
“不是一个人,有人在姐姐旁边。”
阿宁似懂非懂:“那里和我们家一样热吗?”
“不会,那里很冷。”
很冷,很黑。
唢呐一响,红棺同葬。
阿宁听邻里人说,阿安再也不会回来了,便跑着追了一路,却摔得磕伤了下巴。
琼华把她拉起来,拉起袖子想给她擦掉脸上的血污,身侧忽然递过来个帕子。
她抬头,看了苻黛一眼,接过帕子。
阿宁拉着她,急得哭出来:“他们说姐姐不会回来了,可是姐姐没有带上我。”
坏心眼的邻居跟她形容了什么是棺材。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我姐姐为什么要被封进那里!”
她尖锐失控的叫声被赶来的五娘捂住。
阿安放在阿宁衣服里的钱,五娘拿去还给了周老爷,可吃人的印子钱,这几日利息便翻了个倍。
催债的人找上了家门,男人把五娘踹出院子,却被讨债的抡起棍子打。
五娘看着先前放自己进去的侍女,跪在她面前磕头:“还请……多宽限两日。”
侍女注意到她脸上被男人打出来的伤,允了她的拖延。
男人被打断了条胳膊,趁着五娘出去接急活赶工,硬把阿宁拖到了田庄。
五娘回来时,阿宁已经不见了。
男人现在是半个残废,理所当然道:“卖了,卖给周老爷抵债了。”
他以为向来逆来顺受的五娘只会跪下来磕头那一套。
寒意从后颈窜上头顶的瞬间,他听见了簪子穿透喉管的闷响。他僵硬地扭头,发簪仍深深楔在肉里。
温热的血泉喷溅在五娘蜡黄的脸上,那双往日低垂闪躲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颤抖的手却攥得那么紧。
那具被生活压弯的脊背终于挺直,喉咙里生扯出来的嘶吼,既是愤怒,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反抗的震颤。
此时夜已深。
五娘没管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她握着染血的发簪,踏上了去周府的路。
周府的大门前,两顶红灯笼高高挂起。
她站在台阶下方,看见了帮她数次的侍女。
还有哭累了靠着门扉睡下的阿宁。
“你走了运,老爷嫌她痴傻年岁小,不要她。”侍女牵着阿宁下来,却看见了她满手的血。
她险些尖叫出声:“你、你杀人了?”
五娘平静得有些诡异,她从袖中取出最后的钱财,跪求侍女再帮她最后一个忙。
“送她出城,去哪里都行,只要能活。”
侍女应下。
五娘转身朝衙门的方向走,枯瘦的背影像盏熬干了的油灯,她走得很慢,却一步也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分两章的,但是又感觉男人不4在这章我睡不着觉[化了]
明天可能不更新喔,但我没准忍不住就发了[奶茶]
我改了个文名,不知道会不会更catch eyes一点[摸头]
第16章 新娘
生出一种对方要吻上来的错觉
夜风卷着黄沙,琼华抬手挡了下眼,再放下时,她们已经回到了井底,冥萝昏倒在一侧。
她走上前将人扶起来:“这……”
苻黛拍了拍衣袖上的灰,确认冥萝身上没有伤:“那水鬼是在救她。”
琼华:“救她?”
“或者说,是鬼见青救的她。”
一个智力有些愚钝的小姑娘,被送出了城,又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