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洇回头，对她笑笑，“早上好，饿不饿？我给你买了早餐。”

夏时年顺着看去，桌上确实放着糕点，热腾腾的看起来很好吃，昨晚的烤鱼她没吃多少，这会起来倒是有些饿了，她也就没跟唐洇客气，坐了下来。

“谢谢唐总，你吃了吗？”

“我不饿。”唐洇回答后，抿着唇想了一会语气恳切：“时年，今天的场合可以叫我的名字吗？至少待会看奶奶的时候……”

“好。”夏时年答应了，咬了两口唐洇买的早餐糕点，松松软软的口感，眼尾有了些笑意：“很好吃。”

“喜欢就好。”唐洇心里很清楚，夏时年这个微笑有多难得，她仔仔细细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夏时年吃了几口，便不再吃了，“走吧。”

“嗯。”唐洇看了一眼夏时年吃的分量，吃得好少……

夏时年在附近买了鲜花，看到对面有一所高中，突然想起来这好像就是唐洇读的那所学校。

夏时年转头看了眼唐洇，“你以前就在这里读的高中吗？”

“嗯。”唐洇点头。

夏时年由衷道：“从这里考出去，也是很有本事的，学校有给你发奖学金吗？”

唐洇笑了：“当然有了，一万块，够我一年的生活费了。听说学校现在还贴着我的照片呢，在光荣榜上。”

夏时年轻扯嘴角笑笑，“真好，走吧。”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蓝天白云，阳光又不刺眼，这半小时的车程，从县城到乡下，一路的风景都很好。

绿油油的田地，还有说不上名字的野花。

果然人要接触大自然，光是这样看了一会夏时年都觉得心灵舒畅了许多。

唐洇把她的好奇收入眼底，开口道：“这是这几年政府的扶持，乡镇发展得很快。以前这里的路很烂，每次到县城鞋上都会沾上一层污泥。”

夏时年一愣，“那你当初怎么去县城上学的？”

唐洇顿了顿，“起初是走路去的，五点起床出门，走到县城大概七点半，后来奶奶担心我，就咬牙攒了钱，我们搬到了县城来。”

夏时年点点头，笑意渐渐消失。唐洇立刻紧张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这些的，你别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夏时年说，“开车吧。”她只是突然想到了很多事，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罢了。

如果当初和唐洇身份没有交换，那每天走两三个小时路程的人就是她，她还能考上A大吗？夏时年对自己没有这样的信心，或许自己会和那些人一样，庸庸碌碌。

跳出所有的情绪来看，她对唐洇是佩服的。

到了墓地附近，唐洇把车停好，两人朝着山上走去。走了两步，唐洇伸出一个手来，说：“要不你牵着我的手吧？”

夏时年看了一眼，没动作：“我自己可以走。”

唐洇扯了下嘴角，收回自己的手，对夏时年解释道：“乡下的墓地和城市里的不一样，这些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昨晚下了雨，地面有些滑。那你自己要小心些。”

“嗯。”夏时年点点头，“为什么要把唐奶奶藏在这？”

唐洇抬头，看着山顶，“她临死前说的，想要葬在家后面的山顶，算是落叶归根吧。又或者，葬在高处就能一直看到我。”

“这样……”越快走上去，夏时年就越感觉心情沉重，直到到了山顶，看到了唐奶奶的墓。

夏时年停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去，把鲜花放好，跪下磕了三个头。

唐洇跟着过去跪着，也跟着磕头。

夏时年看着唐奶奶和蔼慈祥的照片，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第一句却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奶奶，对不起。”

“我这么久……才来看您，您……会怪我吗？”

“不会的。”唐洇轻声道，“你来看她，她已经很开心了。”

夏时年胡乱点着头，泪珠断线了似的掉落，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过去唐奶奶对自己有多好的场景。

她从没有感受到亲情，谢婉对她的爱是有条件的，夏慎图因为她不是男孩子从没在意过，而爷爷奶奶也从未给她什么关心。

反而给她亲情的人，是唐奶奶。

尽管只是一两次的见面，但她却心怀感激。她以前是认真想过的，要和唐洇一起，给唐奶奶养老，颐养天年。

可是她没做到，她甚至在奶奶去世的时候什么呢都不知道！内心的愧疚就无法控制地涌出。

她忍不住再次设想，如果当初和唐洇没有交换，那陪着自己长大的人，就是奶奶啊！

心脏被灌满了苦涩的情绪，夏时年哭得不能自已。

突然，头顶感受到一股温热，是唐洇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夏时年跪在身边哭泣，唐洇的眼角也早就湿润了，她忍不住去安慰夏时年，“别哭了，你这样难过，奶奶也会跟着你伤心的。”

还有我，我也会难过。唐洇在心底默默说着。

夏时年听着她的声音，心脏抽搐般地疼痛，她抬眸，泪眼看着眼前的女人。

脑子不听使唤地去思考，当初唐奶奶撒手人寰的时候，唐洇是不是也这样哭得撕心裂肺？

最后，夏时年没忍住，抬手抓住唐洇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了对方的脖子，挺直了身子。

她主动抱住了唐洇。

两个年轻的女人，跪在墓地前，紧紧相拥。

“唐洇。”夏时年轻声道，“奶奶去世的时候，我没在，对不起。”

唐洇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从没想过夏时年会主动抱紧了她，更没想到……夏时年会对她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