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应该顺着台阶下的……

她在心里懊悔着。

这样的小把戏实在是瞒不过陆玧洲，他眼睛微眯，像挑逗一只仓鼠一样，把手放在她的脸颊上。

指尖犹如走在扑腾着滚水的锅炉边缘，每一次触碰都令锅内的水沸腾一次。

越沸腾，水就越快减少，不一会儿就露出锅底的真实模样。

陆玧洲蹙眉，他对这一锅水非常不满意，极其的不满意，甚至是愤怒了。

当年樊玉兰至少拿了两百万走，就是放养姜夏悦，随随便便拿个两三十万，人也不至于养成这个样子。

这些年……

掌收回成拳，心头泛酸，初见时的怜悯再上心头，他的眸随着眼睫倒影垂了下去，呼吸渐渐重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等了好似半分钟的时间，面前人好像没有多余的动作，压迫感仍不减半分。

姜夏悦的氧气储存量告急，有红色警示灯在大脑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挣脱黑暗的桎梏。

霎时。

空气停止流动，阴翳覆盖微弱的光源，那双幽暗的瞳孔撞进心底，将心拧成了交错的藤蔓。

“醒了？”

“那起来吃饭，吃药。”

第19章

咸咸的干贝入口,终于给寡淡无味的口腔带来一点波澜。

姜夏悦一手端着适口温度的陶瓷碗，另一支手从碗平面的边缘舀起米粒送入口中。

窗外雨势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许多，只有细细雨丝还飘荡在橙色路灯下。

而她手中那陶瓷与陶瓷之间的碰撞声,成了房间里唯一存在的声音。

沉默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此时陆玧洲就坐在床旁,他两只手臂架在膝盖上,随意地耷拉着，头也跟着微垂着，一头乌黑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变成直顺的模样，像是刚洗完吹干不久，将他的眉眼重重遮盖。

橙黄光晕投影，只余凌厉线条直鼻在目,猜不透他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反观姜夏悦,一日未进食，却尝不出碗里食物的美味,眼见着咸粥见底，那不可以避免的对话即将来临,心里止不住悸动。

最后一勺粥送进嘴中,汤匙落地,她把碗递了过去，“谢谢你的照顾。”

语气生冷,仿佛对着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样客气。

“把药吃了。”

陆玧洲把空碗放在五分钟前拿进来的水壶旁边,将已经准备好的药和水递了过去,“今晚我睡沙发,有情况随时喊我,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劳烦你,等明天水退了,我自己会去。”

姜夏悦伸手去接。

对面人听完话又缩了回去,“这时候了还要跟我闹脾气吗？”

“什么闹脾气？”姜夏悦没好气地说，“我们现在只是同事关系，你说话要注意分寸。”

陆玧洲不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夏悦，他的左手握紧水杯，杯内透明白水摇晃。

“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姜夏悦朝他靠近一寸，面无表情去抢夺他手里的药，“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么？至于你想说的那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也没觉得这件事情上我吃亏，而且我也不想拿那种事情去要挟你对我怎么样，亦或者你要怎么做，既然你之前都说了，让我不要打扰你的生活，那这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她将白色药丸放入口中，艰难地咽了下去。

没留气口，她表情苦涩，娓娓道：“至于来Z大任职这件事情，确实是意外，我并不知道你在郯城，然后‘故意接近你，让你想起过往的种种’这种事，我也没必要做，那天说的话都是这么多年我的心里话。

“辞呈我会尽快提交给人事，离职手续我也会最快的办好，郯城这个地方我以后也不会踏足，至于那些钱……”

姜夏悦叹了口气，“我会想办法还你的，不过想到你现在的生活，我分期还你反而是打扰你的生活了，这个等我想到办法再和你说。”

她自顾自地说着，想到什么说什么，左右不过是切断关系，永不再见面的意思。

至于那一夜，不能说她毫无私心，所以这事上，算是他们都不小心犯的一个错误，只要他们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谁又能知道？

说到这，姜夏悦深吸了一口气，她语气平淡，尽量保持理性的说出那句“大结局”应该有的结尾话。

“你的生活很好，不要再被过去的一切给捆住了，陆、你爸爸他会着急的。

“从前他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你以后的生活可以过得幸福美满，你不要辜负了他。

“至于我们，你就当是一场梦，天亮了，就都散了。”

声音停止，空气也沉默着，冷漠地接着不断呼出的二氧化碳。

陆玧洲板着脸起身，把空的碗端了起来，然后背过身去，冷声道：“早点休息。”

他大步流星走到门口，转身之际又道，“其他的等你病好了再说。”

然后留下的就是寂静的房间，和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多令人讨厌的态度啊。

姜夏悦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像是被海水搅得团团转的帆船，世界天翻地覆，分不清上下左右。

现在的她已无法承接再多的情绪，只想安安静静的，舒舒服服的关机。

逃离现实，躲进一处安全的防空洞中。

其余的，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天塌下来，也就这样了……

*

政府总是以最快的效率向市民们展示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不过是早晨五六点，就能听见一些大型清扫车在街上运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