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树下(16)
曾云点了点头,却总觉得心神不宁,他着急的一下午都心不在焉。
可是最后的检查结果比他们猜测的还要糟糕。
当曾云见到医院里正在等诊断报告的故月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最差的结果出现了,曾云在家里呆了许久,没想明白故月到底为什么会生病。
曾云查了那么多资料,却在此时感到无力至极。
他看不懂那些充满术语的话,只能去找医生一点点询问。
越听下去,曾云眼中的光芒越加黯淡。
曾云在门口站了好久,最后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那天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曾云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安慰对方会好的。
曾云只记得两人笑着聊了很久,久到他感觉自己脸颊开始泛酸,这才推说自己要回家。
等到出门的时候,曾云才骤然垮下笑脸。
故月一开始还能来学校一起上学,只不过高一还没结束,她的身体就撑不住了。
医生说这种病如果初期能够保持不恶化,还是有恢复的概率。现在她的状态急转直下,上学也成了一种奢求。
在周末的时候,曾云终于找到时间去了趟医院。
如今初春,花草渐开,曾云路过故月家里花园的时候恰好见到新开的山茶。
他小心翼翼折下一支,带给故月。
故月似乎瘦了许多,但见到有人来,还是会下意识露出笑容。
见到花枝的时候,故月眼前一亮,“我前些天出门的时候,家里山茶还没开,现在居然开了。”
曾云将花枝插入灌水的瓶中,又放到了窗台边。
“你要是喜欢花,我下次来再给你带一些。”
山茶枝随着时间长出了根系,曾云依旧每周都来看看故月。
只不过两人都发现,他们现在能说的,愿意开口说的话,都少了许多。
或许是两人都在意对方的心情,如今居然有了些淡淡的距离感。
在故月住院的第三个月,故月问到:“这两周你怎么都是下午来的?你去机构学画了吗?”
曾云摇了摇头,故月微微皱了皱眉问到:“不去了?”
故月记得曾云开学的时候说过,之后想要去做设计方向的行业,怎么会不学画呢?
“我文化课这么好,去学画不是浪费了嘛?”
“那你要学什么?”
曾云沉默了一瞬,随后抬头看着故月轻声说到:“我想去学医。”
一瞬间,屋内沉默了几秒,故月缓缓开口道:“其实你们不用这样的。”
“不是,”曾云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其实学医挺好的,救死扶伤嘛……”
“够了!”
故月忽然怒吼,眼中一瞬间蓄满泪水。
除了刚认识的那一次以外,这还是曾云第二次见到故月哭。
“从我生病之后,你们所有人似乎都怕伤害我一样,跟我说话小心翼翼,把我当成一个瓷娃娃供着。”
故月看见门口一闪而过的衣角,她知道那是爸爸妈妈在门口。
“我跟妈妈随口说了句树上叶子落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你带来的花,她害怕我看见花枯萎了,心情也会跟着一起不好。”
“爸爸每次跟医生聊病情,都得要悄悄走到门外,害怕我听到。”
“还有你和同学老师,你们来见我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我想要找人说说话,最后却总是见到你们那种哀愁的神色。”
“我知道你们是害怕,但是我不是傻子,你们欲盖弥彰的水平真的很差,只会让我更加难受。”
身体的衰败是她无法控制的,但她更害怕的是周围人渐渐改变的态度和目光。
故月清楚的讲述了自己的想法,也给了曾云不小的震撼。
“我没有可怜你,我只是……”
或许是因为他们比故月更加害怕,所以才会如此。
故月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尽力扬起一个微笑说:“我知道。”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脸颊上,晕染出油画般的光彩。
回忆到此处,曾云已经不忍心继续想了。
因为再往后,故月的状态越来越差。
相片上,躺在床上的女孩已经看不出从前的样子。
时间并没有带来奇迹,病痛对于人的折磨远大过所有人的预料,那也是曾云第一次直面病魔的残忍。
持续的高热损伤着她的身体,面容的消瘦已经到达一种恐怖的程度,原本乌黑的长发也开始伴随治疗脱落。
两年的治疗下,即便是有同学的募捐,这笔治疗的费用也是不小。去年的时候故月的父母就将房子卖掉换取治疗的费用。
又是一年春季,当曾云再次路过那个花园时,从前那些枝繁叶茂的花草已经不见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爱花草,在看到那座小花园被添上水泥和地砖时,曾云呆呆的在原地看了许久。
曾云觉得自己胸口压着一块重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如今三月,临近高考,他能够去见故月的时间越来越少。
少有的几次见面里,曾云提及了那座花园,只觉得可惜。
“不过没关系,花草总是还能种的,等你好起来之后,我去给你打下手。”
故月轻轻点了点头,现在的她瘦的仿佛只剩下了一层皮,从前鲜活旺盛的精力也不复存在,就连说话也成了一种消耗。
尽管如此,故月对曾云缓缓说到:“我从前听说,绝大多数园艺种,都来自于同一株母本,由它们的枝条或者组织培育而来。”
故月说话很慢,曾云就在一旁安静的听。
“所以,只要你去市场买一盆同样种类的花,那和我们从前见过的,也是同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