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强取豪夺(11)
阿婆将指缝间的糕点碎屑洒落,眯成缝的一条眼睛看着逐渐汇聚的蚂蚁,又看了看白芍,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她活了这么大半辈子,怎么会连这点道理都看不透。
她年纪大了,耳朵该聋了,眼睛也该瞎了,许多事情都不应该看到,不应该听到。
可她大半的身子骨都入土了,湿冷的温度在夺取她的生机,有这么一个丫头来看她,陪她说话,胸腔里回温了一点暖意,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
“女郎身边的萍儿,这几日领了一个外男入府,她将人安排在了离佛堂最近的小厢房,再未见人出去过。”
白芍听完,脸都僵住了,身体一阵发寒。
脑海里突然闪现出的猜测和惊惧如一道电流般蔓延至全身,霎时全身的汗毛竖立,好比青天白日撞鬼。
她连手边的食盒都来不及拿,咬着牙恨恨跺了跺脚,飞一般的回去报信了。
寂静无声的佛堂被一连串的脚步声打乱,崔令容未抬头,笔尖稳稳的划下一道出锋。
“你这是怎么了,跑成这个样子?倒杯热茶,稳稳心神。”
“阿姐!她们……她们就是一潭污浊不堪的烂泥,竟然还想把阿姐拖下水。”
白芍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那萍儿带着外男入府,还把他安排在阿姐附近,其心昭然可知!不就是想将私通淫.乱这样的罪名扣在阿姐头上吗?只要被撞破,介时百口莫辩,轻则被逐出府,重则下牢狱,她们这是想置阿姐于死地。”
崔令容垂眸,笔尖重新沾满的墨,在笔尖聚出饱满的弧度,她迟迟未落笔,狼毫不堪重负的在纸上落下一滴墨迹。
好好的一页心经,就这样废了。
她索性将笔放下,树欲静而风不止。
崔令容站起身:“白芍,你面上只管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暗里留意一下这两天厨房送来的饭食,厢房那边的动静我自会留意,我们切莫打草惊蛇。”
“阿姐,
你放心,我一定会死死盯好,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翌日,一早醒来天色暗压压的,乌云上涌,空气里的冷潮让人跟着呼吸也沉闷。
崔令容点着油灯抄了一上午的心经。
到了晌午,白芍提着食盒跪坐在她面前,将最上面的一碗赤枣乌鸡汤端了出来:“往常咱们的吃食和这府上的仆妇是一样,有时若不用银子打点,甚至还没有他们吃的好,今日这汤来得蹊跷,阿姐我看她们是等不及了。”
崔令容心下了然,敲起警钟,面上却仍旧维持着镇定,她让白芍将那碗汤和食盒里其余的饭菜都倒掉一半再将食盒送还回去:“若是厨房里的人纠缠你,你不用急着赶回来,陪着她们做一会戏。”
末了,她对着白芍,又像是对着自己说了一句:“你放心,我这边既已有了准备,便不会有事。”
白芍抱着食盒去厨房的路上,天际处闷雷声隐隐,风雨欲来。
只半刻时光,天色浓墨似的越发阴沉,空气里蕴满了水汽,仿佛下一刻便要滴出水来。
厨房里平日里对她爱搭不理的大娘正一反常态的拉着她的手,用着拙劣的借口绊住她的步伐。
白芍面上控制的极好,没有显出一丝的不耐,只是心中异常焦躁,她相信阿姐,却又免不了为之牵挂。
纷纷扬扬的雨丝终究还是落了下来,起初细密的像是一张网,将打湿了羽毛的鸟雀,将步履匆匆的行人网罗,随后雨势渐大,敲在麟麟千瓣的瓦上,很快积蓄出深深浅浅的水洼。
狂风折断了枯枝,将关紧了的窗户吹开了一条缝,屋内的烛火和佛前供奉的一盏长明灯被这阵妖风吹熄。
崔令容站在佛像后面,浓重的暗影将她包围保卫着,她听着外面的声息,落雨声,沉沉的脚步踩过水洼,湿湿沥沥的走过来,像是从水里走出的讨命鬼。
那人走上了台阶,刻意将脚步落轻,越发显得粘稠。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不真切。
黑越越的鬼影对上佛像庄严的金身,模糊成一团的影子更加怯祟,他向前摸索着,脚下踩着了什么湿滑的东西,一个不注意,踉跄的倒在地上。
男人准备起身时,佛像后面走出一个影子,她手上燃起火折子,红色的光源将她方寸之间照亮,裙摆蹁跹间步步生莲,她面上的镂空金色面具在光影下泛出和佛像金身如出一辙的冰冷。
他知道眼前的就是今晚的目标,可不知怎的,有那么一瞬,心中升起胆怯,并不敢上前。
脑海之中天人交战,想起许诺的重金终归是难以抛却,他咽了咽口水,只将目光放在她不足一握的细腰上,想必手感极好。
他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湿滑,一只手准备宽衣解带,一面嘴里浑说着不干净的话:“小娘子,这两日青灯古佛想必多是枯倦,我陪你解解闷如何?”
“用你的命来解闷吗?”
男人想到了另一处,混不吝的笑了起来,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她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布人,在他方才滑到的地方沾了沾。
另一只手里的火折子还未靠近,布人感受到高温,竟自焚起来。
他摸了摸身上的湿滑,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不由得大骇,眨眼间烧掉半个身子的布人像是他的替身。
“这地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做了什么手脚?!”
崔令容把布人随手丢在脚下,不紧不慢的采灭了他身上的火:“我在地上浇了灯油,你不是要给我解闷吗?引火烧身怎么样,这样的把戏一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