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强取豪夺(2)
“家主被诬陷私造兵器,意图谋反,崔氏夷三族。”
“父亲和母亲呢?我的胞弟……”
“死于乱刀之下,府上血流成河,在下拼死逃出只为将家主的亲笔绝信交付,也不负家主多年的栽培。”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崔令容垂下手,握住那一封被血浸透了的书信。安管事在府上四十余年,忠心耿耿,信封上的笔迹又确实是父亲所写,她又不能不相信府上遭遇血洗。
她的父母从不愿意卷入皇室的争纷之中,只想守好崔氏的根基,怎么会有谋反之举。
她的胞弟才十三岁,前些时间得知她生病,他还趴在自己的床榻前,将装了一匣子的梅子糖都给她。
怎么短短几天时间,地覆天翻。
泪珠打在信纸上,将还未凝固的血重新晕染。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见他们一面……我不相信。”
安管事跪在她面前:“女郎,京都局势不明,您现在应该明哲保身,等候时机。”
“我父母兄弟皆亡,我如何能明哲保身?!我情愿与家人一起赴死。”崔令容声声泣血。
“女郎!主家蒙受不白之冤,您更应该保重自身,择时机查明真相!”白芍稳稳托住女郎的手,察觉到她身上的高温,心中更是惊惶。
恰时,身后遥遥的传来几道声音:“死到临头还耍心机。”
“她们跑不远,分散开去找,快到复命的时间了,再不将人处置了,死的就是你我了。”
“在那里,我看到她们了!”
一时间纷乱的脚步声疾冲而来。
安管事摸出一柄断刃,冲上前去与他们纠缠起来。
几招之间已经处于下风,他没有再回头看崔令容:“女郎,跑吧,生机永远只会在前面。”
“女郎!”白芍急声催促着。
崔令容含着一口的血腥味,撩起裙裾再次向前。
白芍说的对,她这条命还有用,她要查清楚家里的变故,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香积山上的晨钟暮鼓响起,天光大亮之际,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曦光的尽头。
纯黑色的汗血宝马四蹄踏雪,矫首龙行,带着雪粉的风吹起锱车的帐幕,驾车之人扯紧朱丝马缰,等待着车中之人的指令。
崔令容只一眼便判断出车内之人非富即贵,她向前几步轻飘飘的扑在高头大马前,声音哀婉:“小女遇到追杀,求贵人搭救……”
马没有受惊,驾车的老翁却耳朵早年受了伤,听不到声音,睁圆了眼睛把低头求救的人当成了乞讨的。
他家主子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来这里是等故人的,可没空和叫花子浪费时间,正准备出声让她离开时,从车帷里伸出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一双男子的手,削瘦修长,骨节分明,
手背青筋凸起,瞧着极其有力。
“郎君,救救我…”
崔令容俯下身子,将姿态做低。
体温失衡让她感知不到一点热意,一阵冷风吹来,她不得已将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窈窕的身姿被挤压出的弧度,可怜至极也娇弱至极。
“何人追你?”
一道清绝又凌厉的声音落下,没有半点温情和怜惜,崔令容的心却落下了一半。
“小女不知,贼人极其凶残,我的家仆在奋力抵挡,求郎君施以援手。”
她声音里的哭腔不加掩饰的传到那人的耳边。
“去看看。”车中的人声音听不出情绪,话音落下的一刻,暗中一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多谢郎君。”
“上来。”如冰凿玉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崔令容撑起身子走到马车前,纤纤素手撩起车帐躬身进入。
车内空阔,缭绕的沉香间隐隐约约透露出遮不住的血腥气,一高大身影低头垂目坐在上方擦拭着一柄带着血的冷剑,见她上来,便停下了动作,将目光移至她身上。
她没有抬头,恭谨的跪坐在下方,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昭彰着她不具备任何的威胁。
“近一些。”
崔令容咬牙忍住心中难以言喻的屈辱往前膝行了一小段距离。
从前她极少对人行大礼,值得她三跪九叩的也就那么几个,如今短短一时,为了活命,她什么都得放下。
她的动作好像取悦了他。
耳边闻得一声轻笑,接着她的下颌被一双有力的手抬起,男人的指腹上有一层茧,摩挲过细腻的皮肉,有些许的痒意。
她被迫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
那人容颜极盛,丹凤眼上挑着极具侵略性,深邃的五官间藏着一抹贵气,沉吟不语时似水墨在宣纸上流淌出寂静的笔锋。
眼角眉梢都挑起弧度,面上有了波澜时更像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剑,呼啸而来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来,譬如此刻。
那人长久的盯着她的面容,从纤纤柳眉到殷殷朱唇,湿漉漉的眼睛如受惊的的小鹿,长长的羽睫扇动时露出眼尾的一点薄红,这么一张脸堪称绝色。
偏偏他语气却是漫不经心的询问着:“说说你的来历。”
崔令容不假思索道:“小女今年十九,是城中商贾之女,来山上进香,或许因为金银招致贼人,多谢郎君救助……”
“你在撒谎,重说。”
那双手捏住她的下颌,只带了一点力道就足以让她吃痛,崔令容暗自心惊,她不知道自己哪里除了纰漏竟能让他如此笃定。
“想好了吗?”冷冷的催促声似悬在脖颈上的刀锋。
“我……我是崔氏的女郎,崔令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