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要强取豪夺(30)
崔令容听着这些话心中酸涩胀痛,她摩挲着一直藏在袖子里的玉佩信物,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们其实说的没错。
她如今已经人人避之不及。
这玉佩和她一样都是不能显露于人前的。
她心乱如麻紧紧扶着白芍的手:“我们先回去吧。”
“阿姐,你别听她们乱说,太子殿下对你的心意非是一般,你们之间的情谊坚韧,他不会辜负你的。”
正是因为他对她真情不渝,她才异常犹豫,要不要把他拉入泥沼之中,让他面临着失去圣心,人人责骂的境地。
可她又真的,除了他再没有旁的人能够全心的依靠了。
她想了一路,想不出个答案,刚准备掀开帐篷走进去时,身后一道声音将她喊住。
谭殊趾高气扬的走到她面前:“我方才还以为自己敲错了,原来真的是你这个贱人,没想到他竟然会带你来这种地方,不过正好倒是给了我机会,让我想想你还有什么本事?能再一次逃出生天。”
“女郎多日未见,可还安好?我不知道哪里又冒犯了女郎,请女郎恕罪,换作平日里,女郎要打愿要罚都好,只是我们如今在营帐周围,不可妄生事端惊扰圣上和皇后。”
“你这张嘴能说会道,惯会颠倒黑白,不如就先将它撕了吧?来人堵住她的嘴,给我按住她!”谭殊积蓄已久的怒气迸发,什么也顾不得了,一心只想趁她身边无人,将她收拾了。
“放肆!在这里胡闹什么?!”一道清润的仿佛山谷鸣泉的音色将谭殊尖锐的声音隔断。
谭殊面带怒色回头,下一刻跪伏在地上:“太子殿下赎罪……臣女不是有意的。”
第18章 拨雪寻春(六)
崔令容听到那声音怔了一瞬,死死掐住手心不敢抬头,跟着周围的声浪一起拜伏他。
“都起来吧,此间发生了何事?”
“恕奴斗胆回话,不过是一些微末小事,如今也都已经解决了,再说出来恐污了太子殿下的耳目。”秋娘见自家女郎脸色半白,只能以头触地,强撑着回话。
“都下去吧。”
垂手而立的人没有追究她的冒犯,这场小冲突若不是他刚好经过,原本也就入不得他的眼。
齐昭正准备离开时,掠过一女子时忽而顿住脚步,他不动声色的等周围的人都离开,缓声叫住了她。
“你留下。”
崔令容心尖一颤,将头垂得更低,喉头发紧险些不能自控:“殿下……”
“抬起头来。”
“奴婢不敢直视天颜,且容貌丑陋怕惊到殿下。”
“无妨,皮相不过虚妄,众生百态皆有陋相。”齐昭语气仍旧温和且有耐心,他没有高高在上的藐视,而是尽可能的平视她,尽管是对着一个穿着奴仆衣饰的女子。
崔令容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湿意,仅仅是听着他的柔和的语调,心里便能升起一股难言的委屈。
他出生时孱弱,曾在寺庙祈福了四十九天,才被抱回中宫,此后也与佛结下了很深的缘,他过往便经常这样安抚她,包容她的小性子和坏脾气,他像是一汪水,从不觉得她这条小鱼有多让人头疼。
她不由得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是暮春时节。
微风起新絮,小雨落余花。
她去寺里上香,悠扬的钟声传遍了庄严寺庙,像是金身塑成的佛像在低喃。
香客们来来往往,香线燃烧出袅袅灰烟。
她当时忘记了自己在佛前许下的什么愿,可无非是牵姻缘,除忧烦之类的小女儿家的心思。
等准备下山时,青苔石阶上湿滑,身旁又有踵撞的人群,她脚下不稳差点就要顺着石阶滑落下去。
身子倾倒的那一刻,她紧紧闭上眼睛,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袭,她落入了一个充满檀香的温润怀抱里。
她迟疑的撩开一只眼皮,只见穿着一身月牙白的男子眼眸温和,望着她笑了笑。
他束着发,玉冠莹泽,琼枝玉叶一般的人。
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紧紧的抓着人家的衣袖,崔令容连忙道了一声谢就从他怀里出去。
“姑娘没有伤到就好,雨天湿滑,出行还需多留心一些。”他捡起地上掉落的纸伞,翠色竹杆和他手上的白玉菩提轻轻撞在一起,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被轻撞着。
那时的情愫朦胧而又美好,虽仍有些兵荒马乱的无措,可远不曾像现在这样夹杂着权衡利弊,不舍又灼心。
她半抬着头,露出一张带着面具被遮掩了很大一部分的面容,她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他应是认不出自己。
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和他见面的准备,把一切都摊开的准备,将声音装的粗粝,除了非必要的答话,更多的是三缄其口。
齐昭也没有再逼迫她做什么,只是扫过她面上冰冷的面具,轻轻一笑:“你身上的香很特别,孤的未婚妻身上好似也是这种香。”
他一字一句状若不经意,落在崔令容的耳里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装饰了声音和容貌,唯独忘记了这一层。
她咬咬牙,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殿下,奴婢惶恐,奴婢并不是有意东施效颦,仿照佩戴这种香的,这香包只是在市集上随意买的。”
崔令容将身上的香包摘了下来,双手奉于头顶。
齐昭眼中的暗光淡下去。
有些暗笑自己怎会一个谨小慎微的奴婢身上看见她的影子,她骄矜明媚,平日里最受不得痛楚,一些不经意间的擦伤都要他哄好久,又怎么会在他面前这幅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