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无法原谅自己。

若非她的愚蠢，林庭风又怎么可能借着言家的势力，成功领下驻守边城的肥差？

当时王爷双腿受伤，经御医断定往后再难下地行走，京中那些武将为之扼腕的同时，却也都盯上了边城守将的空缺。

放在十年前，这种苦差事根本不会有人看一眼。

京中无人不知，边城乃苦寒之地，天干地燥又常年粮食不丰，驻守的将士们不仅填不饱肚子，还要时刻提防梁军的骑兵骚扰。

说好听些是一城的守将，可平日里吃的用的，还远不如其他地方的一个校尉。

所以最初他们得知墨锦川前往边城时，并没有几个人钦佩他小小年纪勇气可嘉，反倒存了些看热闹的心思。

不少人在私底下议论，甚至是打赌，他们这位被陛下千娇万宠的王爷究竟能撑几天。

有说三天的，五天的，还有说他肯定吃不了苦，半路就要打退堂鼓的。

这些，言屹川在与宋言汐往来的家书里曾提起过，痛骂那些人狗眼看眼底的同时，还不忘夸赞此子身怀天下将来必成大器。

她那时候不知道何为心怀大义，只知道此后每年跟着师傅下山行医时，总能听人提起这位锦王殿下。

百姓夸他骁勇善战，在战场之上用兵如神。

边城的百姓们将他奉为神祇，更是自发为其建造战神殿，香火长年不衰。

年幼的宋言汐尚未见识过战争的残忍，只天真的问皇甫怀：“师傅，这个王爷到底做了什么呀，百姓们为什么要供奉他？”

皇甫怀说：“锦王让边城的百姓能吃饱饭，任人穿上棉衣，他是个大英雄。”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说不严谨，他想了想又道：“锦王是咱们大安的英雄，所有人的英雄。”

也正是这位英雄，不仅让边城的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就连沿河一代的其他城镇也在他的影响下，也由原来的鲜有人烟日渐变得繁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京中的人不再提起边城色变，街头甚至还有铺子售卖带有当地特色的衣物首饰。

意识到如今的边城早已不同往日，便有勋贵世家动了心思，托各种关系想要将自己家中不成器的子弟塞进边军历练。

大家仿佛达成了一种共识。

但凡是锦王殿下手底下带出来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

所以在得知他双腿残疾，可能这辈子都再去不了边城时，不少人都有了打算。

有他之前打下的那些根基在，新去的只要不是个下雨都不知道回家的糊涂蛋，就能带领将士们守好边城。

稍微有点出息的，过个一年半载立下功勋，加官进爵不说背后的家族也能沾到光。

若非林庭风当时与宋言汐定下婚事，成了言家板上钉钉的孙女婿，这种明摆着谁去谁占便宜的差事无论从哪边算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有这一层关系在，即便言屹川从头到尾都不曾表态，可那些原本与林庭风竞争的人，突然就有了各种由头无法前去边城赴任。

而原本，只是从老友口中听说这么个名字的宣德帝，也破例在朝堂之上点了他这么个毫无领兵经验的新人前往边城。

这份人情，自然记在了言家头上。

林庭风出征那一日，又恰逢他和宋言汐大婚，热闹的情形可谓是满城皆知。

他顶着言屹川孙女婿的名头入军营，哪怕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边军中的副将也不敢有人贸贸然给他使绊子。

底下的人又都见风使舵，看副将待他总是客客气气，便认定了他身份不一般，甚至将他错认成了墨锦川的亲信。

一来二去的，林庭风很快便在边军之中站稳了脚跟，利用他长袖善舞的特长很快发展了自己的势力。

待到军中老人察觉不对之时，一切已经太晚。

即便宋言汐知晓，没有她，以林庭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也终会找到一条路。

可她不该成为帮凶，更不该……

身体骤然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宋言汐猛然回神，赶忙便要推开墨锦川。

却不想他突然低下头，在她唇角轻啄一口，声音带着醋意道：“不许再想他。”

第849章 她想，这脸不要也罢

宋言汐一怔，下意识道：“我没有，我只是……”

剩下的话，被带着丝丝凉意的薄唇尽数堵了回去。

闻着那熟悉的冷香，感受着唇上的绵软，宋言汐微微瞪大眼睛，只觉得此刻脑袋乱的厉害。

理智提醒她，应该赶紧推开墨锦川。

大庭广众之下，万一让人撞见了，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可当她抬起手时，才发觉手脚绵软得厉害，整个身子全靠人揽着才能站立。

偏偏她这会儿又有口不能言，只能睁着一双潋滟的美眸瞪着亲的忘我的某人。

与她视线对上的瞬间，墨锦川眸色微沉，抬起一只手遮住她的眼，哑声道：“汐儿，别这么看着我。”

宋言汐有些无奈道：“墨锦川，我好像有些不舒服。”

墨锦川一怔，黑眸间多了无措。

他双手扶住宋言汐的肩膀，懊恼道：“汐儿，对不起，是我弄疼你了。”

说着，他赶忙松开了手，生怕自己笨手笨脚再不小心掐疼了她。

宋言汐本就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这会儿骤然失了倚靠，只觉得腿一软便朝着墨锦川怀里摔去。

脸贴着坚硬胸膛的瞬间，她想，这脸不要也罢。

*

墨锦川抱着宋言汐回去时，前厅的门口可谓是人满为患。

看到火光映衬下那一张张熟悉的，带着担忧的脸时，她一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