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他抬起头，看着沈禾，眼神清澈而认真。

沈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包扎伤口、眼神清澈懵懂的少年，喉咙哽咽，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缓缓地松开一直紧紧攥着的右手，一枚小巧玲珑、刻着“修赠玲珑”字样的玉佩，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沈禾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刻痕，那刻痕仿佛刻在了她的心上。

这是先生，这是严先生，在她及笄那年，亲手为她雕刻，赠予她的生辰礼。

他说，玲珑剔透，盼她心思澄明，慧眼识人。可她却辜负了他的期望，就像一颗璀璨的流星，划过夜空却最终陨落。

这一世……

“不会，不会有人，再唤我玲珑了……”

先生死了，那个会温和地唤她“玲珑”，声音如春风拂面；会耐心教导她，如同灯塔照亮她前行的道路；会默默守护她，像一棵大树为她遮风挡雨的人，真的死了！

最深的绝望！最深的孤独！

以为抓住了重生的机会可以弥补一切过错，却发现重要的人已先一步离场！

命运的捉弄，莫过于此！

那残酷的现实，就像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进了沈禾的心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铺天盖地的孤独感，瞬间如汹涌的潮水般将沈禾淹没。

这孤独感比刚才在风雨中跪在坟前时，更加彻骨，更加冰冷，仿佛将她置身于冰窖之中。

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像一只被遗弃在寒风中的幼兽，无助而可怜。

她缩在温暖的马车角落里，却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周围的温暖与她内心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这一切，都被身旁的“傻皇子”尽收眼底，他的眼中，是否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那痛楚，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第32章 冷静

落云琴台的东侧，另一辆马车内正是严青义和谷雨。

车帘被车夫从外面掀开。

下一刻，谷雨和严青义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个传闻中痴傻的六皇子萧景迟在大雨滂沱中给小姐打伞，而后单手抱着她们家小姐，往马车上走去。

而她家小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安静地依偎在六皇子怀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严青义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自己兄长对这个弟子早就脱离了普通的师徒之情，虽然兄长已逝，但严青义还是下意识就要上前，似乎萧景迟动了兄长的心爱之人。

“严公子！”

谷雨却一把拉住了他。

严青义不解地看向谷雨。

谷雨看着自家小姐虽然虚弱，浑身湿透，脚满是泥泞，却被六皇子那般珍视地抱着，低声道：“别过去。小姐她，选择了六殿下。”

谷雨又加了一句：“我看六殿下，虽然……但是对小姐，好像还挺上心的。”

这话像是在安慰严青义，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严青义抿紧了唇，目光死死盯着萧景迟抱着沈禾的手臂，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他没有再动，但周身的气息却冷了几分。

***

沈府朱红色的大门已遥遥在望。

一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青帷马车缓缓驶来。

萧景迟扶着沈禾，一步一步走向沈府大门。

他的步伐很稳，丝毫不见传闻中的笨拙。

来到台阶前，萧景迟停下脚步。

秋风微凉，带着雨后的湿意。

他低头看了看身旁面无血色的沈禾，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随即，他伸手，似乎是想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质地不凡的玄色披风，给沈禾披上。

就在此时——

“不必劳烦六殿下！”

一道清朗却带着明显疏离的声音响起。

严青义快步上前，抢在萧景迟动作之前，将谷雨早就准备好的一件柔软的素色披风，轻轻盖在了沈禾身上。

披风带着熟悉的、属于沈禾闺房的淡淡馨香。

严青义替沈禾拢好披风，抬头看向萧景迟，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多谢六殿下送禾姐姐回来。接下来，禾姐姐就交给我吧。”

他说着，伸出手，作势要将沈禾拦在怀里。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谷雨紧张地看着两人。

萧景迟低头，看了看严青义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身旁毫无反应的沈禾。

他那双原本清澈懵懂的眸子，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然后——

他完全无视了严青义伸出的手。

也没有理会严青义的话。

萧景迟突然抱起沈禾，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随即，他迈开脚步，越过严青义，径直朝着沈府大门内走去。

“殿下！”

严青义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却被萧景迟周身散发出的某种无形气场所慑，脚步顿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景迟抱着沈禾，消失在门后。

***

萧景迟抱着沈禾，穿过抄手游廊。

脚步不疾不徐，稳得不像话。

路径上的丫鬟仆妇们都惊呆了。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大气不敢喘。

她们何曾见过这等景象？

尊贵的皇子，抱着自家还未出阁的小姐！

这是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