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似乎对自己的推论颇为满意。

污秽不堪的言语，像是一盆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向沈禾。

空气中弥漫着酒臭和令人作呕的恶意。

薛明澜捏着桌角的手，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似乎下一刻就要发作！

周砚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沈禾身上，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和审视。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禾，却只是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羞辱，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那双清澈的眸子，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仿佛那些刺耳的、恶毒的话语，说的根本不是她！

萧景壬！

前世的手段，今生又来了！这么快！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要毁掉她的名声，让她成为全京城的笑柄，让她无法再有任何选择！

萧景壬，你果然还是这么卑鄙无耻！

毁不了我清白，便想要从流言上击溃我！你想错了！我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沈禾！

沈禾缓缓抬起眼睫，目光越过那几个还在污言秽语的醉汉，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向了遥远的皇宫深处。

眼底，是一片凛冽的寒芒和决绝的杀意！

第44章 破院

夜色深沉，馄饨摊前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恶意与算计，却如同跗骨之蛆，悄然蔓延。

沈禾回到沈府，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沈禾便已起身，轻装简行，来到宫中。

一袭素雅衣裙贴合身形，不带丝毫累赘，眉宇间昨夜的阴霾仿佛被晨露洗净，唯余清澈与坚定之光熠熠生辉。

她缓缓自袖中抽出那份承载着太后无上权威的懿旨，朱红印记赫然在目。

她取出了那份由太后懿旨批下的、准许她彻查玉镯案的文书。

楚玥已静静守候在一旁，她素来少言，身形纤弱，而那双眸中却似藏着比昨日更深邃的情绪，波澜不惊却又暗流涌动。

沈禾轻声细语：“我们走吧，去内务府。”她的声音平静如水，无喜无悲，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楚玥微微颔首，无需多言，默默跟随在她的身后，步伐坚定而沉稳。

两人并肩而行，却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穿越过晨光中尚未苏醒的街道，径直向皇宫近邻的内务府衙门行去。

内务府内，总管太监何公公是个精明强干之人，一双眼睛犹如算盘珠般灵活转动，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一见沈禾踏入门槛，他脸上立刻绽放出讨好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谄媚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嘛！”何公公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热络。

内务府是宫中最擅长见风使舵的地方，这位总管，显然深谙此道。

“快请进，快请进！”

他接过沈禾递过来的文书，眼神迅速掠过其上，脸上的笑意愈发显得“诚恳”，言辞间虽是赞美，却难掩其虚情假意：“哎呀，原来是奉了旨意前来查案！沈大小姐真是不让须眉啊！”

沈禾无心与他虚与委蛇，眉宇间透露出不耐。

“总管大人，此番我是奉太后懿旨而来，此案需寻一处僻静院落，用以安置卷宗并审讯相关人员。还望大人能行个方便。”

内务府总管眼珠子一转，似乎对此早有筹谋。

“应当的，应当的！能为太后分忧，是我等的荣幸！”

他微微一顿，脸上浮起一抹“深思熟虑”的神态：“唉，只因这宫里近日里处处都在忙着修，要想寻个妥帖的院落，只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啊……”

这不过是常用的推托之词！看似为难，实则满含刁钻之意！

沈禾静静地凝视着他，不发一语。

她的目光清冷如秋日寒潭，仿佛无形之中施加着压力。

她在等待，等待他吐露出真正的“打算”。

总管太监被她那双眸子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两声。

“不过嘛……奴才倒是想起一个地方，就在宫门外不远处，倒也宽敞。”

他语气微妙起来。

“就是地方偏僻了些，许久没人住了，可能需要沈大小姐费心收拾收拾。”

沈禾面色恬淡如初，轻启朱唇：“有劳公公引路。”何总管见她如此爽快应承，眸中掠过一抹讶异，旋即便又恢复了那招牌式的假笑。

“得嘞！沈大小姐，这边请！”

一行人离了内务府，绕宫墙而行，直至一处幽静之所。

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小院。

院墙斑驳，爬满了枯藤，院门歪斜，虚掩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推开院门，一股腐朽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内更是惨不忍睹。

杂草丛生，几乎没了下脚的地方。

几间屋舍的窗棂破损，屋顶也塌了半边。

最触目惊心的，是院子中央，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段焦黑的木头！

像是被大火焚烧过的残骸！

这哪里是“许久没人住”？这分明是一处发生过惨剧的废弃之地！焦木横陈，透着不祥的气息！

内务府总管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皮笑肉不笑的说：“沈小姐莫嫌弃，这地界儿清净。”

这所谓的“清净”，分明是“晦气”和“被遗忘”！这是内务府的“疏忽”？不，更像是来自更高处的、无声的警告和羞辱——想来是来自皇后与萧景壬的安排！

楚玥的眉梢轻轻蹙起，几乎难以察觉。

这样的环境，委实不是处理案件的理想之地，就连勉强栖身都显得颇为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