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谢谢六殿下。”沈禾看着萧景迟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

“快！快！传御医！”

“赶紧送沈大小姐和六皇子去暖阁更衣！着凉了可怎么好！”

管事嬷嬷尖着嗓子指挥着，周围还隐约传来其他贵女们压低的议论声，有担忧，有好奇，更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沈禾被两个宫女搀扶着，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前走。

经过莲池边时，她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回头望去。

刚才还因两人落水而波涛汹涌的池面，此刻已逐渐恢复平静。

夏日午后的阳光穿透碧绿的荷叶缝隙，在澄澈的水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宫人们七手八脚地将她和同样湿透了的萧景迟簇拥着，快步走向附近的偏殿。

“快，快去请太医！”

“备好姜汤和干净的衣物！”

管事嬷嬷的声音焦急而尖锐，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偏殿内早已烧起了银丝炭，暖意融融，驱散了些许寒气。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伺候着，准备为两人更衣。

就在这时！

“滚开！都给我滚开！”殿外猛地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凄厉尖锐的叫喊，还有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砰——！”

像是药碗被狠狠掼在地上！

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来人一身嫔妃装束，却早已失了平日的端庄。

发髻歪斜，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颊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了惊惶和疯狂的血丝！

正是六皇子萧景迟的生母，兰嫔！

沈禾的目光，瞬间定格在兰嫔的发间。

那里，一支精致的蝴蝶金钗！

沈禾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它！

就是这支钗！

前世，皇后便是用这支断裂的钗，赐死了兰嫔！

那冰冷的钗尖，刺破皮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沈禾的记忆深处！

兰嫔手腕上戴着一串乌沉沉的佛珠，在她踉跄挥舞间，珠串晃动，似乎有不易察觉的暗纹一闪而过。

“迟儿！我的迟儿！”

兰嫔像是没看到旁人一般，疯了似的扑到萧景迟身边。

她掏出一块还带着浓烈药味的帕子，胡乱地擦拭着萧景迟湿漉漉的头发和脸颊。

“我的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吓到？那些贱婢怎么伺候的！”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恐后的歇斯底里。

萧景迟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缩着脖子，小声道：“母妃……我，我没事……是禾姐姐掉下去了……”

“沈禾？！”

兰嫔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像是才发现殿内还有另一个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倏地转向沈禾！

那眼神，充满了怨毒和迁怒！

“是你？！”

兰嫔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沈禾的手腕！

她的指甲修长，此刻却冰冷而用力，几乎要掐进沈禾的皮肉里！

“好啊！你这个狐媚子！”

兰嫔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刚勾引过萧景壬那个混账东西，你就又来祸害我的迟儿？！你想干什么？！你也想害死他吗？！”

沈禾心头一凛！

这话……

何其熟悉！

前世，单珠玉和沈娇便是用类似的言语，四处散播，败坏她的名声，将她描绘成一个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祸水！

这一世，竟然从兰嫔口中再次听到！

她究竟是真疯，还是……

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

“兰嫔娘娘，我……”

“哐当——！”一声脆响！

旁边的萧景迟像是受了惊吓，身体猛地一抖，手臂下意识地一挥！

竟是直直撞翻了旁边矮几上的烛台！

黄铜烛台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滚烫的烛泪飞溅，明亮的火苗瞬间被扑灭了大半，殿内光线骤然一暗！

“啊！”

“殿下！”

“娘娘！”

宫人们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上前收拾。

兰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松开了手，尖叫着后退了一步，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迟儿！你没烫着吧？！”

她方才那股要将沈禾生吞活剥的气势，被这一下打断，骤然消散了大半。

沈禾垂眸，看着自己被掐出红痕的手腕，又瞥了一眼那个正被兰嫔紧张查看，脸上依旧带着孩童般惊恐的萧景迟。

刚才那一下……

真的是意外吗？

还是……

他故意打翻烛台，阻止兰嫔再说下去？！

第7章 目的

偏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明灭不定。

方才的混乱还未彻底平息，宫人们正屏息敛声地收拾着地上的烛台碎蜡。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混杂着兰嫔身上散发出的浓郁药气，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莲花池水的清冷。

沈禾的手腕上，那被兰嫔掐出的红痕，在微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目光平静地掠过正被宫女重新扶起的兰嫔。

兰嫔的呼吸依旧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惊魂未定，看向萧景迟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疼惜。

萧景迟则像是真的被吓坏了，小脸煞白，躲在兰嫔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周围。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就在这时，一名手脚麻利的宫女，已经重新奉上了一盏热茶，小心翼翼地递到兰嫔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