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族乱葬岗,重生罪妃不杀疯不成活(93)
他怎会在此?沈禾的眉头不经意地轻蹙,那抹蹙痕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地透露出她内心的惊讶与不解。
薛明澜的步伐中带着几分急切,几步并作一步,恰好拦在了沈禾即将下车的路径上。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额角上那道因白玉茶盏而留下的伤痕,尽管已经过细心的处理,却依旧顽强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淤青痕迹,如同他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沈禾眸光微闪,心中冷了几分。
“阿禾。”
薛明澜的声音里藏着一抹不易捕捉的沙哑,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愫。
沈禾的步伐不由自主地一顿,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疏离中带着几分客套,让人难以触及。
“薛公子。”
她的回应清冷如水。
薛明澜望着她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眸光不自觉地黯淡了几分,心中的波澜难以平复。
“我们……或许可以找个时间聊聊?”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又或者,让我请你品尝些点心,可好?”
沈禾轻轻垂下了眼帘,语气淡然无波,如同湖面上轻轻掠过的微风,不留痕迹。
“不必了。”
简短几字,却已表明了她的立场,疏离而坚决。
“刚刚在外面用过一些点心,现在有些累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太想说太多话。”
尤其是,不愿与你交谈。
回想起假山之畔,那双冷冽如霜的手如何无情地扼住她的咽喉,将她狠狠推向冰冷的石壁,那份窒息的痛楚与灵魂的屈辱,至今仍清晰如昨,烙印在她心底。
薛明澜的脸色,仿佛又褪去了几分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语气中交织着显而易见的焦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阿禾,我们之间,何以走到了今日这般境地?”
“就这么生分了吗?”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受伤的茫然。
“就喝杯茶,行吗?”
“算我求你。”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沈禾,几乎像是在乞求施舍。
那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和他平日里世家公子的骄傲截然不同。
沈禾看着他额角的伤,看着他眼底挣扎的情绪,心头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在宫中小院,他与皇后心腹侍女云袖之间那隐晦的对话,虽然听得不甚真切,但足以让她推断出许多。他是被皇后拿捏住了把柄,身不由己。
她又想起了,更早之前,在她还未经历那场灭顶之灾时,眼前这个人,也曾是会温柔唤她“阿禾妹妹”,会在她受欺负时站出来的“明澜哥哥”。
假山旁的袭击,那份恨意仍在。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他可能承受的胁迫和痛苦……那份早已被尘封的,极其微弱的旧日情谊和不忍,竟悄然浮上心头。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完全的铁石心肠。
尤其,是对一个可能同样身陷囹圄的可怜人。
沈禾轻轻吸了一口气,紧绷的唇线,终于稍稍柔和了一丝。
她抬起眼,看向薛明澜。
“明澜哥哥。”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薛明澜眼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甚至带着一丝…狂喜?
沈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不再那么冰冷。
“用餐就免了吧。”
“说实话,我确实感到有些疲惫。”
她稍稍一顿,似乎在内心进行了一番挣扎,终于吐露了心声。
“不过,腾出片刻功夫,共饮一壶清茶,想来还是可以做到的。”
薛明澜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话,声音中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急切,生怕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会转瞬即逝。
“我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茶馆,环境颇为雅致宁静!”
沈禾微微颔首,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那便走吧。”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踏着轻盈的步伐,朝着街角那家新近落成的茶馆缓步而去。
***
茶馆果然清净。
临街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了那扇雕花木门之外。
薛明澜引着沈禾,在一个靠窗的雅间坐下。
光线透过窗棂,柔和地洒落在桌面上。
小二躬身立在一旁,等着吩咐。
薛明澜没有看桌上的茶单,目光落在沈禾身上,声音温和了些许。
“一壶‘雨前龙井’。”
他又补充道。
“再来一碟‘山楂糕’。”
小二应声退下。
雨前龙井,山楂糕。这两样,曾是她最喜欢的茶点。年少时,每次去薛府做客,他总会提前备好。
沈禾端起桌上白瓷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有什么复杂难言的情绪在眼底飞快地掠过,又被她死死地按了下去。
他竟然还记得。
这份看似不经意的细心,曾是她晦暗少女时光里,难得的一抹亮色和暖意。可如今想来,只觉得无比讽刺,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虚伪。
茶很快送了上来。
碧绿的茶叶在滚水中舒展,氤氲出清雅的香气。
山楂糕红润诱人,泛着酸甜的光泽。
薛明澜亲自为沈禾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尝尝,看还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禾没有动。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茶上,也没有落在糕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