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闻言，缓缓抬起了眼帘。

她的目光宁静如深邃的水潭，没有丝毫的涟漪与波澜，仿佛能洞察人心，却又深不可测。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片刻后，她红唇微启，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澜哥哥。”

她又叫了他一声“明澜哥哥”，语气却和在沈府门前时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你希望我听到什么，”

她微微顿住，唇角似乎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意味深长。

“那我，便听到了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薛明澜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薛明澜的眸光，倏然间紧缩，仿佛被这不经意间掀起的风浪，深深触动。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什么都没听到，故意安抚他？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听到了关键内容，甚至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窗外的日光，不知何时移动了角度，透过雕花木窗，在桌面上投下更加斑驳陆离的光影。

明与暗，在他脸上激烈地交错着。

第74章 防备

薛明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抛入冰窖。

冰冷刺骨。

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希望我听到什么，那我便听到了什么”？

这算什么回答？！

是安抚？还是更深的试探？

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

小二恰在此时，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将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和一碟精致的山楂糕，轻轻放在桌上。

茶香袅袅，糕点诱人。

却驱散不了这雅间里半分凝固的寒意。

小二识趣地躬身退下，将门轻轻带上。

“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加剧了此间的沉寂。

薛明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端起那碟山楂糕，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他将碟子往沈禾面前推了推，声音干涩。

“尝尝吧，阿禾。”

“还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沈禾的目光轻轻掠过那盘色泽诱人、红得晶莹的山楂糕。

往昔，这酸甜交织的滋味，曾是她的心头好，如同青春里那些青涩而又甜蜜的梦幻，悄悄藏匿于少女的心扉。

而今，再望向它，那份曾经的挚爱却莫名地泛起了油腻之感，如同过往的云烟，虽美，却已遥不可及。

她没有伸手，连指尖都不曾微微颤动，只是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缓缓摇头，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多谢明澜哥哥的一片苦心。”

“只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薛明澜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喝点茶。”

沈禾没有动，也没有要喝茶的意思。

薛明澜的心，猛地一沉！

她是怕这糕点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怕他会害她？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薛明澜的心里！

痛得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原来，她竟已防备他到了如此地步！连他亲手递过去的、她曾经最喜欢的点心，都不敢碰一下！

巨大的失望和难以言喻的刺痛，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禾！

眼底是翻涌的痛苦、不解，还有一丝被彻底刺伤后的疯狂！

“沈禾！”

他几乎是咬着牙，叫出了她的名字！连“阿禾”也不叫了！

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冷意！

“你到底怎么了？！”

“我们之间，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震荡出来！

“你告诉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这样疏远我？！连一块糕点你都不敢吃？！”

“在你眼里，我薛明澜就是会给你下毒的人吗？！”

积压在心头的委屈、不甘、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温和的假象，只想撕开这令人窒息的隔阂，问个明白！

沈禾被他突然的爆发惊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果然还是问出来了。

站在他的角度，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和疏离，确实难以理解吧。

她也曾想过，是不是可以虚与委蛇，至少不要这么快就撕破脸。

毕竟，多一个敌人不如少一个。

薛明澜或许还有利用的价值。

可真的面对他，那些恨意和厌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根本无法轻易剥离。

重生归来，她不想再委屈自己，去扮演什么温顺无害的角色了！

人啊，果然是无法轻易改变自己内心的。

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沈禾轻轻叹了口气。

与其彼此猜忌试探，不如摊开来说。

她抬起眼，迎上薛明澜痛苦而愤怒的目光，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明澜哥哥。”

她又叫了他一声，语气却冰冷得像淬了寒冰。

“你想知道为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薛明澜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

“很简单。”

沈禾微微倾身，目光直视着他，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