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副容颜还是曾经的样子，可两个人早已不似从前了！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她轻声道出这首李后主的词，声音里满是嘲讽，像是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他已伤痕累累的心田。

***

茶馆之外，长街延展，熙攘纷扰，织就一幅人间烟火图。

人流如织，穿梭不息，马蹄声与车轮滚滚交织成曲，街畔商贩的叫卖之音，此落彼起，热闹非凡。

在这繁华喧嚣之中，一抹身影悠然行走，似乎与周遭的喧闹略显疏离。

身着朴素而不失雅致的锦袍，身形挺拔如松，步伐不急不缓。

手中紧握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那红艳欲滴的山楂果，被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紧紧包裹，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他轻轻偏头，一双清澈眼眸好奇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处景致都似能触动他心底的纯真。

正是六皇子萧景迟！

他舔了舔糖葫芦，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的店铺。

当视线掠过那家名为“沁芳”的茶馆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

薛明澜手上的力道一紧。

沈禾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一股屈辱与恐惧交织的情绪如寒冰般侵袭了她，促使她本能地微微扭动身躯，企图逃离这份令人心生厌恶的束缚。

然而，一切只是枉然。

薛明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反抗，手臂随之收紧，力度之大，仿佛要将她的腰肢生生勒断。

他的薄唇，近乎贴附于她颤抖的耳廓旁：“倘若我是你，”

他低语，声音里夹杂着不容反抗的警告：“此刻，就不会说话。”

沈禾的动作骤然凝固，宛如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充斥着疯狂和血丝的眸子。

他的眼神在说，再动一下，他真的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理智告诉她，此刻硬碰硬，绝无好处。

她抿紧了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被他“恨极了”的眼睛，冷冷地回视着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隔壁雅间，隐约传来了说话声。

起初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但很快，那声音穿透了薄薄的墙壁，清晰地钻入沈禾耳中。

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男声划破了静谧，带着几分阴鸷与不屑：

“仁心斋那老奸巨猾的狐狸，倒是擅长演那一出‘死而复生’的戏码。”

“一把熊熊烈火，看似将铺子化为灰烬，实则却是金蝉脱壳，将所有‘宝贝’悄然转移到了西郊那隐秘的药庄之中。”

沈禾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

仁心斋？那场大火？

紧接着，一个尖细刺耳、满是谄媚与自得的男声响起，如同夜风中令人不悦的蚊蚋：

“还得是薛公子的‘七日枯’，用得那叫一个绝妙！”

“就连那铁面无私的周阎王，也被哄得团团转，丝毫未起疑心！”

周阎王？沈禾心中一惊，周砚安！

而“七日枯”是什么？！

沈禾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留下心跳如鼓，回响在耳畔。

她能感觉到，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也因为隔壁的对话，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

不等她细想，一个女声冷笑着插话，透着一股凉意：

“别忘了，”

“那尸体，”

“薛家公子亲自验的，”

“能出纰漏？”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沈禾脑中炸开！

薛家公子……验尸……仁心斋的火……周砚安被骗过……

这些碎片般的词语，瞬间在她脑海里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轮廓！

她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薛明澜！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偏执的疯狂，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极隐晦的异样光芒。

是他？！仁心斋的那场大火，那具被认为属于仁心斋老板的尸体，竟竟然是他做的手脚？！所谓的意外，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仁心斋的老板没有死？

那么如今，在薛明澜手里？

他掌握着这样一个人证？

他要干什么？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过她的意识！

她被死死地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迫听着隔壁的谈话。

他今天带她来这里这间茶馆，这个临近的雅间难道是故意的？！*

他故意让她听到这些？！

为什么？！

是为了炫耀他的手段？还是另有目的？！

沈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遍体生寒！

眼前的薛明澜，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百倍！

这个男人，不仅疯狂，而且心思缜密，手段狠毒！他让她听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薛明澜看懂了她眼中的不解和防备。

突然指尖滑过她的脸颊，深深看着她：“沈禾，你难道不知道——”

“我爱你吗？！”

她猛地抬眼，撞进薛明澜那双布满血丝、写满痛苦和爱意的眸子里！

薛明澜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心中又痛又涩。

他自嘲地笑了笑，带着无尽的苦涩。

“呵……”

“从前，我不敢说。”

“我知道，你眼里只有他，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萧景壬！”

“我算什么？我只是薛家的庶子，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我只能远远看着你，像个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