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把玩这小满的弹弓道："主人，这玉阳真人是周王请来的。"

苏槿指尖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几日她忙于处理科考舞弊的事，倒让周王府多喘了几天气。

没想到他们竟敢主动找上门来。

"请进来。"她合上书卷，眼中金芒一闪而逝。

片刻后，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飘然而入。

他白发如雪却面若冠玉，长须垂胸却腰背挺直，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手持白玉拂尘，端的是仙风道骨。

只是那双看似澄明的眼睛里，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玉阳真人刚踏入厅堂，苏槿便感知到一缕试探性的灵力如游蛇般向她探来。

那灵力微弱得可怜，她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其碾碎，却故意放任它在周身游走。

"嗯？"玉阳真人突然面色大变。

在他的灵视中，端坐案前的女子周身笼罩着璀璨金光，那光芒纯粹而浩瀚，宛如烈日当空。

更令他心惊的是，金光之下竟有万千功德流转，每一缕都凝实如实质。

这等修为，已非人间修士所能企及。

他手中拂尘"啪"地落地，额间瞬间沁出冷汗。

修行百余年，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威压——那不是修为的压制，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在、在下青云观玉阳，冒昧来访，请苏道长恕罪。"他深深稽首，声音微微发颤。

苏槿指尖轻叩案几："是来为周王求情，还是来杀我的？"

话音未落，玉阳真人顿觉泰山压顶，双膝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慌忙道："贫道...贫道只是来劝说！"随即苦笑解释："昔年欠周王一个人情，不得不还..."

"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苏槿打断他，"杀人偿命，周王也不例外。"

出乎意料的是，玉阳真人竟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点头："贫道明白了。"

苏槿反倒来了兴趣："你倒识相。我观你修为尚可，为何躲在深山修炼，却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

玉阳真人面露惭色："贫道...只是看透红尘，不愿沾染因果。"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薄雾，飘忽不定。

随即又忍不住说道"那你可知道，昭国气数已尽，亡国灭种已是天命所归？"

老道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苏道长逆天而行，就不怕遭天道反噬？"

"因果？"苏槿轻笑一声。

"啪"苏槿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霎时间，整座道观的烛火齐齐一暗。

"天道？天命？"她站起身，衣袂无风自动，

"我只知道，城破之日最先死的是襁褓中的婴孩！是田间耕作的老农！是织机前熬瞎双眼的妇人！"

她每说一句，殿内的空气就凝重一分，"你口中的命数，就是让千万人妻离子散，易子而食？"

玉阳真人踉跄后退半步，雪白胡须剧烈颤抖。"可这...这都是他们的劫数..."

"好一个劫数！"苏槿突然抬手，一道金光自指尖迸射而出，在殿顶化作漫天星辰，

"既然天道不公，那我便破了这天！"

金光灿灿中，玉阳真人突然瞪大双眼。

他终于看清了——那璀璨金光之下，竟是层层叠叠的功德之光！

每一缕光芒中都映照着万千百姓的笑脸，有老农捧起稻谷的喜悦，有孩童接过馒头的欢欣，有妇人重见光明的泪眼...

"这...这..."老道手中的拂尘"当啷"落地。

他修行三百余载，何曾见过如此浩瀚的功德？

那光芒中蕴含的愿力，几乎要灼伤他的双眼。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苏槿身后浮现万丈光芒，如旭日东升，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是啊，这样的存在，不就是行走人间的神明吗？纵使长夜漫漫，只要她在，就永远会有光明。

"贫道...错了..."玉阳真人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百年苦修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见苦不救，何谈修道？避世自保，枉称真人！"

就在他顿悟的刹那，整座玄清观的灵气突然沸腾。

无数光点从古木间、从石缝中、从九霄云外汇聚而来，在老道周身形成璀璨的灵气旋涡。

他的白发无风自动，皱纹舒展，浑浊的双眼渐渐变得如婴儿般清澈透亮。

这老道竟在瞬息间突破了困扰他大半生的瓶颈！

玉阳真人缓缓起身，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

他郑重地整理衣冠，向苏槿行了一个最古老庄重的道礼："多谢仙师点化。从今日起，贫道当以济世为任，纵使魂飞魄散，亦在所不惜。"

…………

第305章 女道长的复仇17

暮色渐沉，柯珩提着装满时蔬鲜鱼的竹篮转过街角。

只见一辆青帷马车正停在观前，车辕上玄清观的徽记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柯珩眼睛一亮，他不由加快脚步。

——今日二皇子当街斩贪官的壮举，他迫不及待想与苏槿分享。

"苏......"欢呼声卡在喉咙里。

正要上前，却见车帘一掀，一位白发如雪的道人翩然。

那人一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面若冠玉，长须垂胸，举手投足间自带仙气。

他转身伸手，从车厢中扶下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

"小心台阶。"白发道人的声音温润如玉。

苏槿搭着他的手跃下马车，发间木簪在夕阳中划出一道流光。

她抬头时，眼角眉梢浮现笑意："多谢真人。"

柯珩的脚步骤然凝滞。

竹篮里的活鱼"啪"地甩了下尾巴，溅起几滴水珠落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