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败类(193)
柳叶桃极能忍痛,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也没出。
鞭子上满是倒刺,划过皮肉,带下一大条血淋淋的肉。
祭灵澈看着他的惨样,依旧是面无表情。
她只道:“你为何要杀那小魅妖。”
她依旧没给柳叶桃任何说话的机会。再次扬起手,照着他肋骨猛地抽下去!
柳叶桃再也忍受不住,大叫了一声——
这一鞭子直接将他的几根肋骨抽断了。他胸口被划出了一个大口子,已经能看得见蠕动的脏器和筋脉。
修长的身形单手提着长鞭,沉沉站在那。
鞭子上满是鲜血,鞭尾耷在地上,血顺着长鞭缓缓流下。
柳叶桃脸上挣扎着咧开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只断断续续地说道:“怎么不见……首尊大人呀?”
祭灵澈神色微动。
她缓缓俯身,蹲了下来,将鞭子随手搭在自己膝上,低声说道:“我真应该——”
“把你舌头给割下来。”
柳叶桃生机一寸一寸地流逝,血从胸口淌出,将一大片地染成红色,他脸上笑容不减,只低声道:“神君大人……”
“你将会输得一败涂地——”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祭灵澈并指一划,柳叶桃从喉咙处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
只见什么东西忽然从他口中滚了出来,掉在地上,还在不断蠕动。
定睛一看,竟是个舌头。
血不断地从他口中涌出。他躺在地上,血液止不住,又从鼻子中呛出来。
他口鼻全被堵住,想坐起来,可是胸前那长长的伤口让他动弹不得。
祭灵澈无声地看着他饱受折磨的模样,直到看到他声息消沉,再无生还的可能,才缓缓起身,放在她膝上的那个长鞭落在地上。
她转过身,只见苏明灭呆坐在一旁,而谢飞光躺在地上,不知从哪来的一张白布,正盖在他身上。
苏明灭见到祭灵澈转过身来,不由得喜道:“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您又救了我一次啦!”
祭灵澈看着盖在谢飞光身上的那张白布,顿了一下,只道:“他还没死呢,你怎么就给他发丧了?”
苏明灭将谢飞光身上的白布一把扯下来,讪笑道:“……我以为他活不了了呢。”
祭灵澈抿起嘴角,说道:“你带着他,去太华玉墟的广爻峰——”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着苏明灭会不会在半路上将谢飞光扔下去。
她余光扫向在空地上不断打转的傅延年。
那人浑身裹着一层浓重的黑雾,并没有恢复神志,只是无意识地逡巡,就好像被关在笼中的困兽。
祭灵澈目光缓缓向下移,瞥见了他怀中抱着的尸体。
他正死死地将一具尸体箍在臂弯中,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
她神色骤冷,只低声道:“恶心。”
她随即并指一划,一道白光缓缓落下,将苏明灭二人包住,白光即刻消失,祭灵澈说道:“这术法足以护你们到广爻峰。”
“走,”她说道,“快走。”
苏明灭怔怔地看着祭灵澈,刚想说什么,只听她冷声道:“少废话。”
小魅妖便也不再多说,抱着那失去意识的谢郎,几个起落消失在层层宫闱中。
天空愈发阴沉,一大片云飘过来,翳住了日光,好像又要下雨。
遥遥地传来声响——
远处,微弱的惨叫声连成一片,若有如无地传过来,在祭灵澈耳中分外响亮清晰。
她蹙眉看向远方,莫名焦躁起来。
她知道为什么柳叶桃为什么要犯险来杀苏明灭。
这些人大费周章,不只是来这杀小魅妖。
他们要做的,是屠掉皇城,以此来毁掉凡人的气运。
上京城中的百姓乱了起来,从家中奔出,鲜血泼洒了街道。
妖魔的嚎叫与百姓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人们四处逃窜,惊恐地四下躲避着。
可是那些妖魔却不是从外面而来——
只见有些百姓跑着跑着,却忽然倒在地上,不断抽搐扭曲,最后四肢抽长,变得像蜘蛛一样,随后便开始疯狂地撕咬别人,直至满地碎肉……
曲无霁持剑悬在半空,无声地看着这一切。
这种场景与当时在铁剑镇,如出一辙。
这些凡人没有金丹,是被那种诡异的黑色薄片所感染的。
当年的抉择,而今又摆在他面前——
他当时屠了整个铁剑镇的百姓,那而今呢?
曲无霁顿住了,他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杀湍剑——
她竟然把这柄神剑,送给他了。
……
祭灵澈摊开手掌,变出一柄桃花剑来。
她拖着长剑,一步一步向傅延年走去。
傅延年并不看她,好像看不到其他人一样,沉浸在自己的心魔中,他怀中的那个少年尸身失去术法的维护,已经开始苍白僵硬。
祭灵澈忽然有点头皮发麻,她不知道此人这是在干什么。
傅延年此人实在是太过偏执,身上的秘密也实在太多。
太华玉墟的弃徒,当年的天之骄子,最后彻底的身败名裂,沦为心魔的傀儡。
他这一生实在令人费解,也令人扼腕。
这样一个心气极傲的人被仙盟宣告了死刑,苟且偷生,只能躲在暗无天日的帝陵中与恶心的妖魔为伍,傲骨折断,只剩卑劣,那他该会如何看待自己呢?又该如何自处。
当暗无天日的帝陵中,忽然闯入一个少年,是那样张扬,是那样的明媚,也是那样的天才——
一如他当年的自己。
也许,傅延年抱着的是死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