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奴(重生)(2)
“这次是我没挑个好时候,看来殿下公务繁忙不便抽身,既如此,我们还是回去改日再来拜访!”
长公主伸出手去想要留她,话还没出口,门口小厮又进来报。
“殿下说今日没空,还请夫人姑娘明日再来!”
“……”
如此,还欲留点体面的三人便一句话也说不得了,尴尬如有实质在空气中凝结,还好越清宁反应快些,笑着开解道。
“殿下应以国事为重。只可惜我等此刻不能为殿下分忧,若是能叫殿下少分一寸心也是好的。”
“长公主殿下!这次我便与母亲先回去,若他日有空再来拜访。”
人都这样说了,长公主还能说些什么,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为小辈们操心的拳拳爱子之情吐出来三分似的。
越清宁心细察觉到了这一分不对,她抬眼望过去,只见长公主多年信奉佛陀的慈眉善目下,不显山不露水的尊贵气度好似也变得单薄了几分。
往日对什么都不在意,今朝因着时日无多好似突然鲜活了起来,想要趁着自己还能动弹的这点时间给儿孙们谋好出路,只可惜这些小辈们也没一个好好听话的。
走出门,钟氏终于放下了挂在脸上的僵硬表情,抬手揉了揉面肌。
“我听你父亲说寿王有此意才上赶着来见上一面,没想到人家只是随口一说的,根本没当真。”
越清宁对此不置可否,毕竟皇家人她没一个喜欢的,皇帝迟暮昏聩,太子暴虐凶残,皇室也跟平常百姓家没什么不同,都是一个爹生的,这个寿王能好到哪里去?
矮子堆里拔将军,若不是皇子中无人可以扶持,自家父亲怕是也看不上这目中无人的寿王。
但心里腹诽总不能讲出来,越清宁扶着钟氏毫无在意道。
“娘,此番寿王殿下可能真有事要办,而且父亲帮扶殿下多年,即便是此事不成,我们也还是殿下这边的人,毕竟那个太子……”
话头到此猛地顿住,两人正穿过回廊向外走,停在后院的马车突然嘶叫一声,两人俱是凝神看去。
只见在那红鬃俊马身前,有一人正端端站着,一手轻抚马鬃不知自顾自的在说些什么。
不见脸,不见衫就已经知道那侧的人是谁,越清宁如遭雷击,她对他实在太过熟悉。
只是他俩不应该是在此刻,不应该是在这里,甚至不应该见面。
毕竟如今两人间的派系不同,身份较往日更是天差地别,如今再见怕是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钟氏先一步走上前看到了那边的人,她刚想张口,又逐渐意识到了什么,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那边的人却不似她俩这般局促,拍了拍红鬃马的鼻子,那马似乎也与他十分亲近,贴着他难舍难分的喷出鼻息来。
他抚了两下马身,走上前。
身似清风醉玉颓山,一开口如咏春鸣铮铮不绝。
“夫人安好!”
遥遥一拜,中间还隔着好远一段青石阶,钟氏不自然的摆了摆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大人您呢!”
话中阴阳怪气他似是没听见似的,又俯了俯身。
“寿王殿下有事相商,叫我过来。”
寿王竟然会叫这个大佞臣来府中,真不知道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了,况且他作为太子派的一员跑来寿王府显然没有好事,太子与寿王势同水火,这番叫他来了府上恐怕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那人也无妨钟氏别扭的样子,顺理成章的又转过头来向着越清宁要拜。
越清宁忙拦他,“大人莫要折煞小女子了!”
“……”
从未感觉哪一刻能比得上此刻漫长,越清宁背手在后死死拧着衣角,强撑着自己不露出一点异色。
他似是远远的遥望了她一眼,还是拜了下去。
“长日不见,不知大小姐是否安康?雀铭一直想要回府拜见,却一直没来得及抽出时间。”
两人都在京都,却在三年间没见过一面,说什么抽不抽得出时间实在蹩脚的很。
如今再说这些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毕竟三年前赶他出府时,可远不像今日这般彼此留着体面。
往日的事还是不提的好,越清宁不欲与他多说拉着母亲便要上车去。
从他面前经过,这个刚刚还留着一分虚情假意的雀铭居然还向后退了一步,好像她们是什么病害似的避而不及。
她那颗本来百无波澜的心被他这一退突然搅得天翻地覆,霎时间连理智也拦不住,猛地回头看过去。
他似乎也没想到人会再回来,抬眼间差点和她撞个满怀,那张风流蕴藉的脸与她咫尺相隔,终于叫她看清了他如今的样子。
他长高了,身形也与往日不同,想来是锦衣玉食诸多照顾下有了成长,连脸上的那丝青涩也褪了去,如今的雀铭真真长成了她认不出的样子。
怪不得要去攀附人家太子呢!若是能得这番供养,就算太子是男郎又有何妨?
毕竟这傅粉何郎怕是早就想走这条路子了。
只是可惜她,她的……
想到这,越清宁猛地止住了念头,连带着泛泛溢出的情绪也都收拢起来,事已至此,人亦是分道扬镳,再计较也没用。
她晃着脑袋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
“对不住,刚才一时昏头了。”
话里似乎呜咽了一下,她脑中正胡思乱想着没有察觉到,对面的却听了个真切。
人就这么拦在她面前,风一吹,青衫也随着他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裹到里面去似的。越清宁不明所以抬眼,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僵持着,把所剩无几的时间给拉的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