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奴(重生)(8)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雀铭诧异抬头,望向屏前抱琴的少女,她脸上稚气盈盈,却目光如炬的看向他,似乎真能带他逃离这已定的结局。
他不敢移开目光,坚定的点点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真的带他走出了乐坊,带他进了越家。
眼前雀铭身着灰衫,是仆从间最普通的款式,窗外微微清风吹进屋来,吹得案上宣纸沙沙作响,也荡起那灰袍一角叫清宁晃神。
那天的他似乎也是这样,明明已经策划好了陷阱睁眼等她往里跳,却依旧没什么话,没什么情绪,像是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安安静静的落下去。
其实,若不是他如此狠毒,执意要替太子扫清障碍,在那三年里她对他的感情还是没有多少改变的。
那是他离开的第一年。
京城传出了他被太子收入帐中的谣言,越清宁坐立不安不敢验证,或许是愧疚,她一直留意他的情况,一直无法不管,直到那帮文人雅士传出了关于他的词。
【董生唯巧笑,子都信美目。百万市一言,千金买相逐。】
十几个字叫她听都听不下去,那是她一直担心的人,被他们就这么讽刺着……
越清宁舍不得,于是连夜叫人在东湖临湖墙上提了一段反驳他们的词。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深闺人未识,微尘心自知。】
那时他们传出了谣言,说是那词是为太子而提,说有女子忘不了太子这才留下这般情真意切的词,她哪里可能对太子有什么好念头,那时她只想他能看到那诗是为他而作。
越清宁摇摇头从中醒过来,面前人还默默垂着脑袋。
低下的头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垂下的几缕青丝,他似乎总是这样,很少说些什么,哪怕在前世也是,叫人搞不清他所思所想。
“雀铭,叫你身上受了伤实在抱歉,回去好好休息,这些天不用你跟着出去了!”
他似是忘了规矩,那双星眸流光傻愣愣的盯着她。
“我身上已经大好,大小姐若有任何事尽可吩咐雀铭!”
目光交织,越清宁忍了半晌还是不自觉躲他,避开他的视线遥望窗外的玉兰花枝。
“雀铭,我有个问题一直无解,你能不能替我想一想?”
他闻言点点头,目光清澈毫无隐瞒,好似真的为她忧心。
越清宁装看不见,冷淡道。“依你看来,如何才能叫一人断肠裂心呢?”
那个的毒计是不是从今朝就开始铺垫了,也叫她警醒警醒。
然而,雀铭却始终一言不发,假意思考的样子滴水不漏,不给她一丝机会察觉,想来这便是未来王朝的肱骨重臣,如此心计要她一个才活过十五的小姑娘如何斗得过?
不过幸好,此刻的她活了两辈子,也不再是小姑娘,今朝的清宁未必就会输给这个披皮小人。
眼看他不答话,越清宁亦没心思看他这张装模作样的脸,恹恹的挥手叫他回去。
“今日就先回吧!我有事还要唤你的!”
“是!大小姐!”
人起身走到门口,又突然调了头,只听他又说。
“若我想出,再讲与小姐听。”
“……”
灰衫终于离开了院落,清宁也垂下手没了刚才的游刃有余。
青珠进来不解问到,“姑娘,雀铭早就好了,你还这样每天给他伤药干嘛?”
越清宁笑道,“这是我欠他的,自然要还给他才是。”
欠他?
珠儿神色更迷惑,不过清宁不能解释给她听,她甚至不能和任何人说,没有人会相信,这是只有她一人知道的秘密。
多日因病疾推脱不与众人用饭,一连几日下去,母亲那边担心很,派人叫她来吃饭,她这晚上又以身体不适推了过去。
然而没一会儿,来了个小大人。
她正看着院中愣神,那抹月白的小小身影从屏风后面转过来,越清宁看向他,他扬了扬手中食盒放在桌上。
“清喆!”
“姐姐。”
不过十岁的年纪,清喆比她这个姐姐还要沉稳内敛,甚至不像个小孩子,平时也常吟什么古律历法,像是个前世的儒生转生到了他们家,越清宁时常打趣他,唤他喆大夫。
不过今日她没有那个心情,抬手唤他过来坐在榻上。
“母亲担心我吗?”
“母亲自然担心,我也担心。”
她听着小小孩的纯真言语一时有些鼻酸,不知道自家弟弟听闻自己的死讯时该多伤怀,那时候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早知会有那样的结局真该多和他们再说说话,再用些心。
“我没事的,刚才还想着好多了便去母亲那里。走吧!我们一起去母亲那里吃饭!”
牵起他的手,姐弟俩出了院,清喆突然晃了晃她的手。
“姐姐,一切有我,你别担心。”
他以为姐姐是知道了父亲在朝中的事这才忧心,小小脑袋里暗自许下信念,一定要金榜题名,替父亲分忧,叫姐姐宽心。
越清宁知他误会了什么,摸了摸他的脑袋。
前世朝局动荡,人人自危,她正到了出嫁的年龄,父亲不愿和人结盟,更不愿圣上猜忌,一直都没有要给她许亲,也是因着这事,京城议论的不在少数。
那时她才看到清喆的另一面,平日的沉静是他的性格,可遇到危难,勇敢的弟弟站了出来以一人之力维护着她这个姐姐。
那时有你,这次,有姐姐在!
清喆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仰起头望向她。
“姐姐知道,一直都很感谢有你在,快走吧!母亲要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