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禁行档案(210)
岑安忽然发现这老头儿的身影格外瘦小单薄。
他已是风烛残年。
“纸鹤。”江烬给纸鹤使了个眼色。
纸鹤会意,跟在伊鹏举身后出了门。
第95章 冰底10
江烬解剖了那具躯体, 分割成五十多块零件。
芯片和核心存储部件被分开保存,那是“灵魂”所在,受损程度不同, 接到赛博空间里也没法对话,需要修补复原。
躯体近三分之二的材料是金属,剩下的则是具有生物活性的高级仿生材料,他一半是翎, 一半是杀手K7,被生硬地“缝补”在了一起。
江烬决定将翎和K7还原为两个独立的个体,他需要材料, 需要设备。
人形机器的材质分很多等级, 为了避免恐怖谷效应,拟人程度在两个极端, 要么一眼看出是机器人, 要么和人类殊无二致。翎属于后者,身体材质很难搞, 要通过仿生协会的层层审批才能获得, 获得后还须详细登记用途。
江烬猜测师姐正是因为搞不来那材料, 才将躯体损毁的翎跟K7“缝补”在了一起, 她需要人形态的翎帮助她工作, 但又为什么不完全摧毁K7的系统呢?
至于K7……江烬用镊子夹起他的任务芯片, 他是来杀师姐的, 却被师姐反杀了。
岑安让他把需要的东西记录下来, 夜后这边路子多, 想要什么都能搞来。
江烬点头,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困倦地回到舱房,简单洗漱之后, 倒头就睡。
岑安却睡不着了,将乱糟糟的房间收拾好,一个人到船外边溜达。
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岑安来到艉甲板,瞧见同样失眠的伊鹏举。
“喂伊老头,再走就掉到海里了。”岑安出声提醒。
伊鹏举笑了笑,“放心,我还没头昏到这地步。你为什么称我伊老头?”
“可能我没礼貌吧。”岑安习惯这么称呼老者。
两个人靠着栏杆坐下来。
伊鹏举拿着跟霓音要的鱼竿,连饵都没挂,随意地抛了下去。
“学姜太公呢?”岑安看笑了。
伊鹏举没吭声,静静地看着海面,也许他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这平静的过程吧。
“小子,你死过吗?”伊鹏举忽然问。
“我濒死过几次。”
“不,我是说死过,死亡,那种……生命气息流逝殆尽,一切生命体征消失的情况发生在身上。”
“你死过?”
“嗯。”
“诈尸,借尸还魂,时间回溯,重生穿越,还是宣告死亡之后的亡者归来?”岑安觉得伊鹏举在跟他开玩笑,列举出几种情况。
“这些都不算你说的那样吧?一个人不可能经历过彻底的死亡,却又在未来里活着。”岑安望着他,见他踌躇迟疑,欲言又止。
岑安思量片刻,索性主动说道:“我觉得我们好像在哪见过,很久之前。你有印象吗?”
“我想……从未。”
“是啊,如果我从前见过你,那一定是在两百年前。”
“两百年前?”
“嗯,我本属于两百年前的时代。”岑安轻描淡写,话到这里便停住了,没说缘由。
他看到伊鹏举眼睛亮了,鱼竿磕了下栏杆:“怎么你也是两百年前的人?”
“也?”
伊鹏举凝视着海面,胸膛微微起伏:“你跟江烬带回一个沙利叶组织的杀手,我认得他……那一瞬间回忆袭来,让我记起那场困扰我很久的死亡。”
他转头看向岑安,认真道:“我被沙利叶,杀死过。”
“嗯?你是智械?”岑安疑惑,脑中灵光一闪,“你是溯生人?!就像……陈夙又?”
“不,不……”他摇着头,手心向上伸到面前,低头望着双手,“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方才,那个侦探找我聊天,说实话,他循循善诱的本事很厉害,我实在忍不住……我把我所有的困惑,颠三倒四地告诉了那个侦探。”
“纸鹤?”
“嗯。他很快给我推理出了事实,我……醍醐灌顶。”他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21世纪末,我于65岁进入冰眠,三十年前我带着我那65年的记忆复苏,我激动极了,我终于来到了一个有先进技术可以助我实现理想的时代——是的,这就是我来到未来社会的唯一目的。我比年轻时更努力地学习、适应这社会。我家族富裕,子孙谨遵我冰眠前的遗嘱,这使得我的适应轻而易举。
“然而两年前,我被人杀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死法,我感受到动脉被震破,血流满地,心脏骤停,躯体变冷变僵……死亡,就是死亡了……那感觉非常清晰真实。”
他眼中闪过痛苦,面部肌肉微微颤栗。
“从那之后,我始终觉得我不是我,实现我理想、创造辉煌的,不是我……我就是个窃人果实的小人。我记得,凶手的衣角上有那个奇特的月牙,那就是沙利叶啊,他们杀智械,杀溯生人……”
岑安突然明白过来,激动地挺直后背:“死去的是溯生人,你实际上是两年前复苏的?!你的记忆先是移植给伪人,他成为你的溯生人,28年后,又把他创造的记忆移植给刚出冰眠舱的你!也许是疏于删除,移植给你的包括了他被杀死时的记忆!”
岑安脊背发凉,载体……毛叔早就告诉过他,溯生人只是载体。
“我想,是技术出了问题,他们没能准确删掉溯生人对死亡的感受,导致我感同身受,胡思乱想。我不想给我的放纵与荒唐找借口,但这确实是原因……”伊鹏举说。
岑安忽然觉得“载体”二字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