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慢吞吞叹了口气。

他的姿态明显带着诱导，社交礼仪中后面应该说的东西都应该在每个人嘴边了，但奈何在场的陆丰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片刻鬼才，而童梦云对他有意见，其他的没有说话的份。

于是空气一时安静下来，短暂的沉默后，还是严方开口，“谢老师别自责了，这也不是你的原因。”

没人说话，一双双眼睛就顶着他们的独角戏，饶是谢晗白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终于挑明了来意。

“我和林老师也算熟，我知道他一直身体不是很好，这部剧拍摄强度又这么高，他撑不住的。”

谢晗白今天晚上出门时应该是化了妆，在橙黄的灯光下，轮廓变得柔和，五官天然带上一层滤镜，欲说还休的眸子里好像又多出了些什么。

童梦云看进眼里，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后知后觉才察觉到原因。

这不是越来越像林郁了吗！

陆丰是直直面对着谢晗白的，他与人对话时一向要看着对方的面孔，在他的眼里，全是这张漂亮面孔在言语微笑。

甚至看着看着，陆丰微微侧过了视线，而耳廓都隐隐泛红。

谢晗白将一切看进眼里，心里冷笑，几乎确定自己必然可以拿到这个角色。

有些话不能由谢晗白自己来说，此时就该跟着他一起来的严方开口，毕竟名义上严方依然是林郁的经纪人。

“陆导，林郁的身体状况你今天也看到了，”严方眉头紧皱，表情严肃，“我们主要还是怕他没有能力完成整部剧的拍摄，所以——”

陆丰打断他，“所以林郁要退出拍摄吗？”

严方摆手否认，“不不不，我们没有退出拍摄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他们这一通操作完全是背着林郁进行的，退出拍摄肯定要林郁签字确认，他们不就败露了吗。

原本的计划是林郁自己因为伤势原因退出拍摄，结果现在还这么麻烦，他心里暗骂，恨不得自己去给林郁的腿打断。

“只是，”严方下意识地往谢晗白的方向靠了靠，“不能因为林郁一个人的原因影响整个拍摄进度啊。”

杨制片适时插入话头，“这样吧，要不我们把林老师和谢老师的角色互换一下？”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原本的片酬就不用改了，刚好谢老师的角色戏份也少，不会对林老师的身体造成负担，”杨制片笑得很自信，“陆导，您看呢？”

严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个主意好，不愧是杨制片！”

陆丰只是直，不是傻，到这地步了怎么还不知道这俩人是要干什么。

连刚才一直当背景板的几位演员都皱起了眉头，面对面交换眼神。

严方和杨制片敢这么直接把话提出来，其实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别人的目光，只是在他们看来，林郁一个名声极差的新人演员换圈内已经小有名字并且路人缘极好的谢晗白怎么都是赚了，陆丰不应该不同意，就算有人看出他们的手段又怎么样呢，明哲保身都来不及怎么敢多说什么。

谢晗白从严方开口后就一直安静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这个方法被真正提出，他才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完全不知情似的。

“这样可以吗？”他捂着微微张开的嘴，“林老师会不会不同意啊。”

言外之意，他认同这个方法。

严方毫不在意，“不用管——”

又被陆丰打断了，“我不同意。”

陆丰眉头皱起，一向面无表情的脸显出凶相，“衡玉的演员只会是林郁，如果他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拍摄，那就一起等他。”

这时候只有杨制片有身份能和他说话，“换掉不合适的演员是剧组内的正常人员调度，陆导，你一句只会是可不能说服众人，你能拿出更实际的东西吗？”

陆丰的回应是打开了他身后那台电脑，连上u盘，播放了一段他从片场拷回来的原片。

正是今早林郁摔下去的那段戏。

这段戏是男主衡玉被自己最信任的影卫背叛，挣扎间掉出窗口逃离，很简单的一幕戏。

陆丰快速拉进度条到林郁被压制在窗沿上的那一段。

从表演上讲，林郁的表现一向可以说是差劲，最开始选择他也只是因为他的外貌条件最贴合人物，面无表情地往那一站就符合人物。

一开始的情况依然是这样的。

镜头下林郁的脸依旧完美无缺，失了先手后被重重磕在坚硬的棱角上，痛意使他短暂闭目，浓密的睫毛颤抖，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两块小小的阴影。

刻板又单调的表演方式，无可厚非但并不出彩。

变故就发生在他睁眼后。

如果不是为了表演什么时，林郁浅淡的眸色不会带给他眼神多少攻击力，无论如何被那双眼睛注视时，都会以为自己会被他温柔相待。

这样的一双眼睛，应该是是不会愤怒的，果然，视频中的衡玉也只是冷冷睨着影卫，眼中情绪只余嘲讽。

和他比起来，他面前的谢晗白几乎是面目狰狞，看起来是真的恨极了林郁。

然后是林郁发生意外的那一幕，在高清的镜头下，谢晗白这才看清，在失重下落的那一瞬间，林郁竟然微微笑了一下。

嘴角微微勾起，眼眸也泛起细微冷冰冰的笑，由他看来是寒意窜上脊背，旁人看来却是艳极。

飞起的碎木叉刺伤谢晗白的手背，一点鲜血飞溅而出落到了林郁的眼下，又为他容颜添彩。

失重，落下，林郁面上毫无惧色，但闭上眼的姿态却好像接纳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