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白月光重生后(76)
随后便裙角被什么轻轻扯动。
她低头,只见那团墨黑不知何时从马车里溜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蹲在她脚边,正用爪子勾着她的裙摆,仰着脑袋,鎏金的猫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它怎么跟来了?方才在马车里睡得昏天暗地,她下车时便没惊动它。
沈知微弯腰,想将它捞起,免得它惊扰了亭中沉睡的人。
黑猫却灵巧地一扭身,避开了她的手,转而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萧望卿脚边。它先是警惕地嗅了嗅那靴履上沾染的尘土气息,随即竟绕着他走了两圈,在他脚旁的阴影处蹲坐下来,尾巴尖轻轻摆动,并未像往常对待陌生人那般龇牙或躲闪。
沈知微新鲜地挑眉,这猫性子独,除了她,对旁人向来爱答不理,连谢明煦那般凑上来讨好都能甩一尾巴灰,今日对着这位煞气内敛的三殿下倒是反常地温顺。
她没作声,只静静看着。
萧望卿依旧沉睡着,对脚边多了一只猫毫无所觉。他呼吸平稳绵长,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着,像是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被风卷着,斜斜打入亭中,在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寒意渐浓。
沈知微拢了拢自己的披风,目光落在萧望卿肩头那件单薄的斗篷上。他穿得本就不多,方才又站了许久,此刻虽在睡梦中,唇色却似乎比方才更淡了些。
她正犹豫是否要唤侍女再取个手炉来,脚边的黑猫却动了。
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轻盈地跳上了萧望卿身旁的石凳。它先是凑近他垂在身侧的手,用湿凉的鼻尖小心翼翼地嗅顶了顶他的指尖。
就在这时,沈知微注意到,萧望卿搭在亭柱上的手指动了一下,眉心再次蹙起,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
几乎同时,蹲在他脚边的黑猫也忽然动了动耳朵,喉咙里的咕噜声停了下来,它抬起头,望向萧望卿的方向,背脊的毛微微炸开,尾巴不安地拍打着石凳。
一人一猫,竟似被同一种无形的痛苦牵引。
太奇怪了。
她并非关心则乱之人,只是眼前景象实在蹊跷。萧望卿何等警觉,即便重伤虚弱,也不该在外人面前睡得如此沉,更不该流露出这般……近乎脆弱的痛苦神色。
还有这只猫,她的猫。
得说沈知微有些不快。
她的视线落在黑猫身上,它平日对生人避之不及,只肯与她亲近,此刻却明显对萧望卿表现出异样的关注。
得说沈知微真的有些不快,虽远达不到迁怒的地步。
正当她凝神思索时,萧望卿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整个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指尖止不住地发抖,喘息急促,仿佛被某种庞大的无形之物重击。
沈知微心头一紧,这反应不似寻常梦魇,或许是旧伤复发,她想起竹林里那道狰狞的伤口。若未妥善处理,反复发作亦是常事。
或者……
沈知微本不信鬼神,但重生一遭,已不是她信不信的问题。
她屏住呼吸,向前挪了半步。
萧望卿的眉头锁得更紧,面容因梦魇而微微扭曲,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看似在说什么,实则连声音都未发出。
她眉心微蹙,下意识上前一步,几乎要伸出手去推醒他。
然而,她的指尖尚未触及萧望卿的衣袖,他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先一步睁开了眼睛。
墨色的瞳孔在睁开的一瞬间全然涣散,沈知微正对上里面盛满的惊悸与痛楚,还有…狂喜。
那眼神太过复杂,也太过陌生,绝不属于她所认识的,这个年纪的萧望卿。
更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跋涉了太久太久的人,骤然窥见了一线光亮时,混杂着巨大希望与更深恐惧的眼神。
她的手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
第36章 亏欠
亭中积雪渐深。
萧望卿骤然睁开的眼眸里,那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惊悸与狂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片刻涟漪便迅速沉底。
他眨了眨眼,长睫上凝结的细微水汽颤落。视线先是茫然地落在沈知微僵在半空的手上,继而缓缓上移,对上她近在咫尺的昳丽面容。
他猛地向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冰凉的亭柱,发出一声闷响,动作间免不得牵动伤势,无声倒吸一口凉气。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听不出任何异样,唯有耳根通红。
沈知微心中暗笑,收回手退后半步,拉开一个合宜的距离,目光扫过亭外愈发密集的雪幕。
“雪势渐大,殿下若是疲乏,还是早些回府歇息为好。”
萧望卿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亭外,鹅毛般的雪片被风卷着,迷蒙了远山近树。
他沉默一瞬,才道:“无妨,只是旧伤偶有反复,歇息片刻便好,”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她,“劳沈小姐久候。”
“并未久候,”沈知微摇了摇头,“我也正欲赏梅。”
亭内一时寂静,石凳上的黑猫甩了甩尾巴,跳下地,蹭到沈知微脚边,仰头看着她。
萧望卿的也随之落在猫身上,看了片刻,忽道:“这猫……倒是颇有灵性。”
沈知微弯腰将猫捞起,指尖陷入它温暖柔软的皮毛:“野惯了,不过是瞧着乖巧。”
萧望卿没再接话,视线却并未移开,依旧看着那团窝在她臂弯里的墨黑。他的眼神有些空茫,像是透过猫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半晌,他开口,声音很轻:“沈小姐……家中可还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