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白月光重生后(95)
萧望卿的目光与她相接,语气平稳:“见过几面。”
“只是见过几面?”沈知微挑眉,显然不信。若只是泛泛之交,他何必蹚这浑水。
萧望卿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仍是简答:“沈小姐于我有恩。”
“什么恩?”
这次,萧望卿避开了她的视线:“……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眼下离开要紧。”
他不想说,沈知微不再逼问。
恩情与否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做出选择,选择继续留在这个由谎言编织的温柔陷阱里,还是跟这个陌生,但似乎是唯一能提供真相和出路的人离开?
留下?萧翎钧对她确实极好,好到近乎宠溺。即便是假的,也足以让人沉溺。而且,她隐隐觉得,萧翎钧不会真的伤害她。
那种细致入微的照顾,那种情动时难以完全伪装的炽热,不像是纯粹的演戏。
可是谎言终究是谎言,建立在虚假之上的安稳,如同沙上筑塔。
离开?跟着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皇子,去往一个未知的境地。
风险未知,前途未卜。
沈知微的脑子很乱,缓缓叹了口气。
未知,好过虚假。
“好,我跟你走,”她思考几息,抬眼看向萧望卿,“需要我做什么?”
她需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为何会失忆,又为何会被萧翎钧如此对待。
萧望卿微松了口气,立刻道:“简单收拾一下,不必带太多东西。半刻钟后,我来接你。走后院小门,马车已备好。”他报给她具体的时间和位置。
沈知微点头:“好。”
萧望卿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融入风雪。
沈知微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带什么。
这殿内的一切,华服美饰,珍玩古物,都是萧翎钧为她置办的,却没有一件是真正属于她的。
室内陈设依旧,熏香袅袅,软榻上还放着她昨夜翻看一半的游记,一切都和她醒来后的每一个午后一样。
她走到梳妆台前,镜中映出一张眉眼昳丽却略显苍白的脸,残留着几分被娇养出的慵懒。萧翎钧……不,太子殿下。他扮演她的夫君,扮演得如此投入,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那些情动时的低唤,难道全是演技?
沈知微抬手,指尖拂过鬓边。
那里,前几日他为她簪上的那支红梅绒花早已取下,但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虚幻的触感。
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真相如此,便没有留恋的必要。欺骗构筑的温柔,再令人沉溺,也是假的。
假的。
沈知微铺开一张素笺,研墨的动作有些急,墨汁溅出些许。
萧翎钧喜欢看她写字,常说她的字有风骨。如今想来,这话里也不知有几分真,几分是戏言。
她需要给他留几句话。不是质问,不是控诉,那毫无意义。她需要一种方式,既表明去意已决,又……或许能稍稍安抚她那颗即将失控的心。
她提笔,略一沉吟,落笔:
「殿下钧鉴:」
「一别仓促,未尽片
言。蒙殿下月余照拂,衣食无缺,冷暖知悉,此恩此情,知微铭感五内。」
「然,假凤虚凰,终非长久。镜花水月,徒乱人心。殿下予我暖巢,我心向往山林。各归其位,或为两全。」
「前尘已渺,来日方长。愿殿下珍重圣体,勿以微末为念。江山社稷重,东宫声名隆,万望自持,勿使执念误君。」
「勿寻,勿念。」
「沈知微顿首」
沈知微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顿首”二字上微微一顿,墨迹稍洇。
随后放下笔,将信笺轻轻吹干,折好,压在砚台下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环顾这间住了月余的寝殿。锦帐绣帷,玉屏香暖,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布置的痕迹,是她醒来后全部的世界。
她走到衣箱前,取了一套最素净的棉布衣裙换上,料子普通,但行动方便。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褪下腕上的玉镯、耳上的明珠,连同发间那支萧翎钧亲手为她簪过的珊瑚珠花,一并整齐地放在妆台上。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蜷在软垫上打盹的黑猫身上。它团成一团墨色,呼吸均匀,对即将到来的分别毫无所觉。
沈知微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它温暖柔软的背脊。猫儿舒服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睁开鎏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不能带你走了,”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对猫说,也像是对自己说,“跟着我,颠沛流离,未必是福。留在这里,他……总会给你一口饭吃。”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旁,另取了一张小笺,只写了寥寥数字:
「猫儿无辜,望善待。」
没有署名,她将小笺也压在砚台下,与那封长信并排。
约定的时间将至。
推开殿门的瞬间,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残留的暖香。她裹紧了身上那件素净的棉袍,步入庭院。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而安静,将假山枯枝都覆上一层松软的白。按照萧望卿所说,她沿着游廊快步走向后院。
后院果然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虚掩着。她轻轻拉开,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后巷,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停在那里,车辕上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车夫,见她出来,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沈知微正要上前,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是萧望卿。
他已换下那身显眼的军服,穿着一件与马车颜色相近的深灰色棉袍,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