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的脚想走，却又不动，他依旧看着台上的场景。

在裴兰鹤弹奏时,邬玥的四肢柔软,翩翩起舞，像落入凡间的仙女。

顾野看得入迷。

此时，他的眼里已经容纳不进其他画面，记忆片段定格在了邬玥的舞姿。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生活在幸福窝里,在期待下出生,在爱意里面长大，家世优越,长得好，性格好，人还聪明,堆砌上了大部分人的祈求，可普通人能够拥有一样已经是幸运。

顾野一直看着，等到元旦晚会结束，他依旧站在角落，看着光明之处，换了衣服出来的邬玥如众星捧月，被很多人包围，都是很喜欢她的人，而裴兰鹤走在她身边，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唯独他格格不入。

直到邬玥的背影走远，顾野还是没有迈开脚走到她身边，去说一句“你跳的很好看”或者来一句“明天元旦快乐”这些话。

他可以在脑海里一遍遍排练场景，却始终走不出这一步。

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是同学，他能够坦然面对她，甚至是带着轻佻。

可是时间越久，暗恋在作祟，让他变得胆小。看见她也不会再是自然的，而是着急紧张，自己都能先兵荒马乱。

顾野轻叹了一声，这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母亲的病情复发，他需要过去一趟。

医院的消毒水不好闻，冷冰冰的阴沉，没有生气。

“你母亲的情况需要尽快安排手术了，要是再拖下去”已经地中海头型的主治医生看着面前的少年，终于没有往下说。

顾野点头，“我知道，我会尽快筹钱的。”

和医生交谈好，他去了病房。

他母亲躺在床上，青瘦的手表吊着药瓶，被病痛折磨，看起来瘦弱疲惫。

从眉眼看出也是一个漂亮的女子，仔细看，顾野和她的眉眼也有三分像。

“妈。”

顾野的到来打断了女人一直看向窗外发呆。

她有些吃力地转头，看向了高高瘦瘦的儿子，眼里含着泪水，“阿野来了。”

“嗯，你怎么样了。”顾野坐在床前的凳子，语气没有亲昵，“我已经想到办法凑钱了，你不用担心

，好好养病就是。”

女人又何尝听不出来顾野是在说假话，他这个年纪，就算身体再好，没日没夜做兼职，又去哪里筹到五六十万。

“是我对不起你”女人看着洁白天花板，眼角流下了两行泪，“我自私的把你带到这个世上，又因为他而伤害你，兜兜转转，你都那么大了。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为什么要活着拖累你”

顾野的眼皮子轻颤，他垂眸，掩盖住了眼底的阴暗。

他们的母子感情深吗？他也不知道。

母亲或许也是爱他的，可也是恨着他的，因为那个他素未谋面的父亲。

在顾野有记忆开始，说是母子俩相依为命，但迎接他的是毒打和谩骂，可在母亲清醒之后又会抱着他哭和道歉。

如此反复了很多年，顾野已经变得麻木了。

女人沉重的叹息，她已经没有了生存的意志，“阿野，放弃吧。我的身体我知道，没必要浪费钱。你还年轻，就要高考了，安心的复习半年，争取考个好一点的学校离开吧。”

这个孩子自小就聪明，只是，被她耽误了。

多年的自我折磨下来，她已经彻底后悔了，不应该用一个渣男的过错来裹挟了自己的人生，现在还害了孩子。

年幼的伤害已经造成，顾野现在并不想听这些事后话，只是说，“学业的事我自有打算，你不用操心。手术费我也会想到办法凑了，你安心养病就是。”

母子俩一时间没有多余的话聊。

顾野感觉到了压抑的窒息，很想出去喘一口气。

他掩了掩被角，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打给我。”

晚上的兼职比白天钱多，他还有工作去忙，真忙得无法过来，他也会请护工照顾，没有办法的事，他分身乏术。

顾野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

等看到了烟花在城市上空绽放，看到了路边有人对着大屏幕数着倒计时，他恍然记起，明天就是新历的新一年。

[元旦快乐]

顾野还是卡在了12点整，新的一年一月一号起始时间，给邬玥发了信息。

过了几秒，邬玥回信了。

[顾野同学，元旦快乐]

附带着还有一个放烟花的表情包。

顾野勾了嘴角，眼里闪烁笑意。

他知道，邬玥并非是看起来的清冷女神，私下里爱说爱笑爱闹，很俏皮。

也很温暖。

是一种，因为自己有了很多很多的爱，她才不吝啬传递自己的爱的温暖。

而顾野就像是一只臭水沟的老鼠，无人看见时去偷偷“吃”一点来供养自己。

“真是糟糕透了。”

顾野的小声叹息淹没在了周围人的欢呼声。

他转过身走入人群，前往下一个地方干活。

节假日对别人是狂欢的盛宴，对他而言多来点也不错，出来消费的男女老少多，他能够得到的酒水提成就不少。

元旦一过，期末开始来临，也到了放寒假时间。

假期时邬玥和外公外婆去找父母了，两个月之前他们两人被调了工作单位。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们没时间回来，只好他们过去，大过年的还是尽量一家团聚。

而爷爷奶奶回了老家，她还有一个亲大伯。许久没见了，也是想着两老的很。

三十那天，邬玥和外婆在贴对联，给家里来个大扫除，而外公提着菜进厨房忙活。